“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中国传统文化中，被灌输的心灵鸡汤有：“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小时候，它甚至成为激励自己奋斗的动力。中国政法大学法学教授罗翔在剖析中国人“平等精神”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却成为了他引用的一个反面教材。他指出，很多人缺乏真正的平等精神，他们吃苦的终极目的不是为了消除不平等，而是为了成为“人上人”，去剥削或俯视那些“人下人”。这种心态的骨子里承认并追求一种等级特权。



罗翔对这句鸡汤的评价一针见血，甚至直言“以此为目标是非常可怕的”。在他的语录和法学讲座中，对这种“人上人”心态的批判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核心逻辑：

1，揭示了传统文化中“平等精神”的匮乏。罗翔直接发问：中国人其实没有或很少有平等精神，我们总认为人跟人之间是不平等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 吃苦的功利性：在这句话的语境下，人们吃苦不是为了锤炼心智、不是为了追求真理，更不是为了造福社会，其终极目的极其自私且功利，就是为了成为“人上人”。
• 骨子里的特权思想：这种心态本质上不追求消除不平等，而是深度认同等级制。它默认社会就该分三六九等，而我今天受罪，就是为了明天能拿到特权。

2，指出了“互害型”的社会心理循环。罗翔进一步剖析了这种心态演变出的可怕现实：

• 媳妇熬成婆的恶性循环：许多人现在愿意当“人下人”去忍受羞辱、欺压和不公，不是因为他们痛恨这种不公，而是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有一天能媳妇熬成婆。
• 为了获得“俯视权”：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上去、成为所谓的“人上人”之后，他们往往会加倍地去剥削、奴役或俯视那些还在底层的“人下人”。如果大家一律平等，他们反而会心理失衡，觉得自己当年的苦“白吃了”。这就是一种“我受过的罪，你们也得受一遍，而且我还要踩着你来证明我的成功”的互害逻辑。

罗翔的观念是：人跟人在本质上是不平等的。主要解读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1. 人在天赋、智力、体力、家庭背景和能力上客观存在着巨大的不平等。他在分析经典理论时认同：社会必然会体现出这些差异，如果完全抹杀这些由于天赋带来的财富和地位差异，实行绝对的平均主义，社会将会失去前进和工作的动力。他举过一个通俗的客观现实例子：“弱智跟首富”在生理、智力或财富上显然是不平等的。
2. 既然人在本质和现实中是不平等的，那么“人人平等”的口号还有什么意义？罗翔认为，平等唯一的实际意义，在于“法律之下的平等”（法治所赋予的平等）。我们所追求的就是“法律之下的平等”。

• 同等情况同等对待：无论在现实中是弱智还是首富，在法律的人格上、在权利的保护上，都必须获得同等的对待。
• 不追求“结果的平等”：罗翔多次援引托克维尔等思想家的观点警告，人类历史一再证明，如果狂热地去追求财富、地位等“结果的绝对平等”（如均贫富、等贵贱），往往会挑动激进情绪，最终导致私有财产被破坏、自由被剥夺，甚至陷入等级、特权和专制的泥潭。

总结：我们不否认人与人在天赋、命运和能力上的客观不平等，不要去幻想用强权强行抹平这些差异，那只会导致灾难。但与此同时，我们要用法律和制度去捍卫每个人在尊严、人格和权利上的平等，并警惕自己骨子里那种想要成为“人上人”，去俯视他人的特权思想。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