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故居看一个历史人物的成长 ——瞻仰程思远故居侧记

格利 (2026-10-25 09:29:02) 评论 (0)
2026年10月25日,星期日,晴,23—32℃
 
持续近一个月的高温,让人有些难以忍受。好在一早起来,秋风乍起,颇有几分凉意,正适宜出行。于是,我们驱车前往宾阳,专程瞻仰程思远故居。
 
宾阳县大桥镇大程村两岸屯,是程思远的原籍故乡。他从出生到18岁,都生活在这里。1926年,他考取国民革命军第七军应试文书第一名,随军北伐。从一个广西乡村少年到后来活跃于中国政坛的重要人物,他的人生由此迈出了关键一步。
 
还没到大程村,我们先在宾阳县城街角偶遇一家宣传非遗宾阳酸粉的营业点,便停下来吃了一碗。
 
这碗不期而遇的宾阳酸粉,果然名不虚传。四种配料中,叉烧我认得,另外三种却叫不上名字。酸甜适中,正合我的口味;手工米粉软糯可口。南宁也有不少打着宾阳酸粉招牌的店家,真正吃起来,却往往名不副实。
 
宾阳酸粉尤其适合夏秋季节天气炎热时吃。我们到访时虽已入秋,气温仍有30—31℃。一路奔波,口干舌燥,吃上一口酸甜适中的米粉,再喝一口调味汤,顿觉清爽。我把米粉吃完,连汤水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宾阳进城大道上竖着一条标语:“诚信宾阳。”当地还有一个声名远播的民俗活动——炮龙节。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我们是为程思远故居而来的。
 
故居于2008年按原貌依山而建,坐南朝北,门向两池水(左边一池已被村里填平改为它用)。灰墙黛瓦,淡雅秀丽,具有清代岭南民居风格。建筑面积238平方米,共有八间房。两厅之间有长方形天井,形成传统民居“四水归堂”的格局。
 
走进故居,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朴素的生活气息。这里没有想象中名门大宅的恢宏,却有着传统乡村家庭的空间秩序。程思远父亲是一个声名颇佳的木匠。父母的寝室、兄弟的厢房、程思远自己的卧室,各有其所。透过这些房间,我们仿佛能够想象,一个少年曾经在这里生活、读书,随后离开家乡,走向更为广阔的世界。
 
程思远1908年出生于宾阳。早年就读于黄安学堂,1926年考取国民革命军第七军文书第一名,随军北伐。1930年,他担任李宗仁的秘书。1934年至1937年赴意大利罗马大学政治系留学,获得政治学博士学位。学成归国后,他继续在李宗仁、白崇禧身边工作,逐渐成为新桂系的重要幕僚。
 
从乡村少年到军政幕僚,再到留学欧洲的政治学博士,程思远的成长轨迹并非一条简单的直线。考试入伍,为他打开了军政生涯的大门;追随李宗仁,使他进入民国政治的核心圈层;出国留学,则为他增添了另一种观察世界的视角。
 
个人的才干固然重要,但时代提供的机会同样不可忽视。程思远所处的民国时期,政局动荡、派系纷争,个人命运常常与政治格局紧密相连。一个人的上升,可以来自能力与机遇的结合;而他后来的起伏,也很难脱离那个时代的复杂背景。
 
故居旁边建有程思远故居陈列馆,后方则是2018年建成的程思远纪念园,名为“岁月留声”。园内有李宗仁、白崇禧和程思远三人的铜像,也有程思远少年时期的铜像。亭台、长廊、花木和人物塑像相映成趣,园林布置颇为讲究。
 
站在三人铜像前,民国历史中的桂系人物仿佛有了具体的形象。李宗仁、白崇禧和程思远,身份各异,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形成了紧密的政治联系。程思远并非统兵一方的军事将领,他的长处更多在于谋划、协调和处理复杂的人际与政治关系。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他为何能够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长期活跃。
 
程思远的人生还有一段颇具戏剧性的婚姻故事。
 
据文史资料记载,他的女儿程月如,后来以林黛之名成为著名电影明星,曾在父亲与石泓的交往中发挥了积极作用。1940年代后期,程思远在南京结识石泓。当时的石泓已有恋人,双方还涉及婚约问题。林黛与石泓结识后,两人关系日渐亲近,林黛也有意为父亲创造与石泓接触的机会。
 
据后来的回忆性文章描述,林黛经常约石泓逛街、看电影,甚至邀请她同住,使父亲能够借探望女儿之机与石泓相见。随着交往加深,石泓最终与原来的恋人分手,接受了程思远的追求。
 
这段感情后来引发了争议。据相关文史文章记述,石泓原来的恋人曾对程思远提起诉讼,事件一度成为南京社会关注的桃色新闻,也被一些人联系到当时国民党内部的派系矛盾。至于诉讼的具体过程、蒋介石是否亲自介入以及其中的政治因素,目前不同记述并不完全一致,仍有待更多原始报刊和档案材料加以核实。
 
这段往事让人看到,历史人物并非只有政治身份。他们也有爱情、家庭和个人选择,也会面对感情中的矛盾与伦理争议。政治人物的私人生活,有时会因其身份而被放大,甚至成为公共舆论和政治角力的一部分。
 
如果说程思远的政治生涯体现了他与时代的关系,那么他的家庭生活,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为私人、更有人情温度的侧面。林黛后来成为享誉亚洲影坛的明星,而她早年的家庭生活,正是从这座广西乡村故居开始的。
 
整个大程村干净整洁。故居正对面是大程小学,据说由程思远捐建。一个人离开家乡多年,仍愿意为家乡教育出力,这种联系值得记上一笔。名人故居的意义,不应只在于让后人瞻仰,更在于它能否让人理解一个人从哪里出发,又与故乡保持着怎样的联系。
 
走出村子,眼前又是另一番景象。
 
田里的稻谷已经收割,有些谷子还铺在村委会前的广场和道路上,占去了半边路面。甘蔗长势喜人。当地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下雨,正值甘蔗生长后期积累糖分的阶段,旱情多少让人有些担心。记得这里曾有一座大桥糖厂,想必与当地的甘蔗种植有着密切关系。
 
远处山岭上,桉树林郁郁葱葱,几乎看不到空闲的土地。满山绿色连绵起伏,既展现出广西乡村的生机,也让人想到当地农业生产结构的变化。
 
返程时,我们从宾阳南高速入口驶上高速公路,穿山越岭,在重重叠叠的山峦之间一路前行。新建的高速公路为宾阳居民出行提供了便利,也进一步拉近了乡村与外部世界的距离。
 
一路上,我不时想起故居里的那些房间,想起少年程思远从这里走出去的情景。
 
民国时代,距离今天已经很远了。程思远后来经历了抗日战争、国共政治角力和新中国成立后的历史变迁,晚年又在推动李宗仁回归祖国的过程中发挥了作用。他的人生跨越了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多个阶段,既有个人奋斗的成分,也深深打上了时代的烙印。
 
今天,我们走进他的故居,看到的不只是几间老房子、一座花园和一些历史陈列。我们也在试着理解,一个乡村少年如何走向广阔的世界,一个人的才干如何与时代机遇相遇,一个家庭又如何在历史变迁中留下自己的印记。
 
历史人物终究会成为过去,但故乡仍在,村庄仍在,田野里的稻谷年年收割,山坡上的甘蔗依旧生长。
 
时代远去了,生活还在继续。故居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让我们记住:每一个曾经影响历史的人,都有自己的来处;而理解一个人,也应该从他的来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