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结篇 / 拾零

我们只在威尼斯待了四五天，一切都是走马观花，且有些值得一看的地方没有时间去，比如东北面离主岛很远、在布拉诺岛以北的托切洛岛（Torcello），这里保存着威尼斯最早期的历史遗迹。主岛东部的威尼斯军械库（Arsenale di Venezia）也没有去。它是当年威尼斯共和国的国家造船厂和军械库。它几百年前就使用标准化零件进行大规模生产，几天就可以造出一艘战船。这种工业化生产方式比福特汽车公司早了几百年。这是用AI复原的当年跟军械库有关的一些情形：



 在威尼斯游记结束之前，再拾几片花絮——

** 威尼斯犹太区**

威尼斯的犹太人区位于主岛北部的Cannaregio区，离我们的旅馆不远。Ghetto（隔离区）这个词后来被全世界广泛使用，正是起源于此。



十六世纪初期，威尼斯共和国下令要求犹太居民集中居住在这个特定区域。作为商业发达的国家，威尼斯当局对犹太人的态度比较复杂。它一方面想利用犹太商人和金融家的经济才能，可同时天主教社会对犹太人又有偏见。于是当局采取了一种折衷办法，即允许犹太人居住和经商，但须住在指定区域并接受监管。这种制度今天看来虽然带有明显歧视色彩，可实际上比起当时欧洲大部分国家都相对宽容。



于是大量的犹太人从欧洲各地迁来，17世纪中叶（约1650年前后）这里的犹太人口达到高峰，从一百多年前犹太区刚刚建立时的约700人，增加到近5,000人。然而今天，我们的贡多拉船夫（Gondoliere）告诉我们，犹太人在主岛上只有几十人了。但这里依然有生活气息，除了博物馆，还有犹太学校、犹太餐馆和面包房等。



** 不想当老板的贡多拉船夫 **

去意大利之前，我太太询问社交媒体关于乘坐贡多拉的问题，有人介绍了一个叫Luca的贡多拉船夫。我们到达以后就给他打电话想预约一下，没想到他不接受预约。他说你们如果6点之前到某某的停船处，我现在这个客人正好下船，我可以在收工之前再接一拨客人。



Luca是第三代船夫，三十多岁。贡多拉船夫都须会英文，他说的英文比较难懂。在乌云密布的暮霭之下，他带我们在大小运河里转悠了一个小时。每当经过重要建筑时，他都会详细介绍（当时就似懂非懂，现在都忘光了）。他有一副好嗓子，不时给我们唱一段意大利古老的民歌。



下船的时候我对他说，有人把你的名片放在了Facebook上，你现在已经世界有名了。我们回去也会写好评的。没想到Luca却说，你不要给我宣传了，我忙不来。上周夜里我正睡觉，有个电话从澳大利亚打过来，说要预定一周后的乘坐。我怎么可能接受呢，他要是不来呢？我说，你不妨考虑办个贡多拉公司，雇几个人去划船，你搞管理，网上预约先付全款，不就行了嘛？他说不不不，我就是凭划桨而生活的一个人…… 事后一想，作为威尼斯的名片，贡多拉的方方面面都被政府严格控制，个人怎么可能成立这方面的公司？我去给一个船工画大饼，纯属瞎掰！



** 天价牛角面包 **

到威尼斯的第二天天气风雨交加。在参观完圣马可大教堂后，距参观总督宫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不便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吃午饭。但我感到有点饿了，就来到广场内离大教堂很近的一家餐厅。因为纽约饭馆贵，我一般不会在其他地方被价格吓着。但这里的价格却让我很吃惊，一块小小的点心或面包也要20欧。我要了一个牛角面包夹火腿肠，21欧。

过一小会儿，西装革履的侍者端来一个大的银色金属盘子，除了碟子里烤得焦黄的夹肉牛角面包外，餐巾纸架上夹着叠得很别致美观的餐巾纸。此外还有一杯水和单包装的湿纸巾。呵呵，这21欧还买出些“内容”来。被烤得焦黄的面包夹肠的确好吃。快吃完了才意识到应该给这天价牛角面包拍张照片。晚了！无图无真相。

** 大麻店上面的小旅馆 **

威尼斯的旅馆跟威尼斯的地理环境和建筑特点相一致，大多是那种老建筑、小规模，我们的旅店也不例外。三层小楼，一共17间房。室内的面积和设施合适，还有一个朝街的小阳台。这么一个小旅馆，还能提供选择虽不多、但可口的免费早餐。



第一天回来，我们发现旅馆不包括一楼。一楼是个卖大麻制品的商店，正好在我们房间的下面。它的招牌上写着Original Amsterdam。我知道在欧洲荷兰和德国大麻是合法的，意大利难道也加入了？我查了一下，并没有。意大利只可合法销售含CBD（大麻二酚）的产品，而含THC（四氢大麻酚，可以让人“嗨”）的大麻产品是违法的。看来这家商店是以阿姆斯特丹的名字来促销，但这个商店好像没有什么人光顾。



顺便说一句，我本人是警惕药物滥用的，但另一方面，我认为将成年人的娱乐性大麻使用定义为吸毒和违法有些牵强（当然不碰为好）。大麻不易成瘾，相反，尼古丁（烟碱）是容易成瘾又极难戒断的，从性质看，它是真正的强毒品。事实上，吸烟对人类在经济和健康上的总体损害，是目前公认的各种毒品加在一起的很多倍。我在过去的一篇博文中讨论过这个问题。对此看官当然可以提出不同意见。但理性的讨论，还有赖于学习和了解药物abuse liability的知识。

在这家旅馆，我头一次遇到坚决不收小费的服务人员。旅馆很小，前台只有4平米左右，两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男一女轮流值班，他们很友好，几天里给了我们不少好建议。我们走的那天下午是那位女士值班，为了感谢她（她刚帮我们搬过行李并预定water taxi去邮轮），我们掏出20欧小费，她不要。我们离开的时刻再次请她收下，她执意不要，当时周围并没有别人。后来的两周我们注意到，意大利旅游业者虽然不像土耳其同行那样热望小费，但如果给一点，他们都还是感激地收下。可是她为什么不要呢？

** 那个拱桥是什么 **

威尼斯主岛的西侧原先就具有工业化的港口区。后来在1990-2010年代经过现代化改造，成了停靠巨型邮轮的良港。然而，十万吨级的巨轮频繁穿行于圣马可广场前的Giudecca Canal，对古城地基和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威尼斯人意见很大。最终，在 2019 年一艘巨型邮轮失控撞船、撞岸，引发全民抗议后，意大利政府于 2021 年 通过法令禁止了 2.5 万吨以上的船使用这条主岛航道。这就排除了绝大部分邮轮（包括中等大小的邮轮）停靠威尼斯主岛。



于是，我们的Viking 邮轮停靠在主岛西南Fusina的陆地港口。我们乘water taxi过去，大概半小时的航程。这是我唯一一次乘坐水上出租，从单位里程讲，其价格比陆地taxi贵很多，但舒适而方便。



船开出主岛之后，往大陆那边放眼望去，发现远远的有一个巨大的“拱桥”，那是什么？它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它周围有些烟囱，好像是个工业区。上邮轮以后我拉近了拍，发现它不是桥，也不是纪念碑之类，而更像是个管道系统。它究竟是什么呢？AI给了我回答：这个地方是马尔盖拉石油化工基地，它在1950-1970年代曾是欧洲规模最大、设施最密集的石油化工基地之一。



跟威尼斯说再见了。步韵白居易《忆江南三首-其二》填一阙（平水韵）——

靴国忆，最忆是桥州。
胜迹千年随视野，
风流百代泛波头。
何日更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