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来多伦多读研的第三周，还是只敢走楼梯。教学楼那部扶梯又长又陡，她一踩上去就手心冒汗、双腿发软。每天早上七点半，她宁可早二十分钟出门，绕去挤电梯，也不愿碰那节会动的台阶。同学笑她太怂，她只苦笑，没人知道她怕高已经怕了快十年。

转折来得有点意外。有天晚上她听 CBC 的一档节目，讲一位研究员靠虚拟现实暴露疗法，治好了折磨二十年的恐高。节目里说，VR 治疗不是买台设备自己练，而是由治疗师带着，在受控的环境里一步步去碰害怕的东西。程曦把那段反复听了两遍。

她约了大学心理咨询室，接待的姐姐问她怎么来的。程曦支吾着说，自己刚落地，拿的是学签，怕折腾一圈又落下功课。对方没笑话她，递给她一张 VR 治疗的时间表，说害怕这东西，越早面对越省事。程曦捏着那张纸，犹豫了三天，还是报了名。

第一次戴上头显，程曦站在虚拟大楼的阳台边往下看，明知是假的，心脏还是狂跳。治疗师没催她，只让她先站够一分钟。后来的任务越来越刁钻，从悬索桥，到从树上抱下一只假猫。每次退出头显她都一身汗，却一次比一次撑得久。

一个多月后，程曦站在地铁口的扶梯前，身后排队的陌生人没人注意她。她想起那天在虚拟世界里站上阳台的自己，抬脚走了上去。扶梯缓缓上行，风从耳畔过去，她忽然觉得，原来有些怕，是可以一点一点让出去的。到站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