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里,想起海明威

光耀翁 (2026-10-15 18:01:41) 评论 (0)
落日里,想起海明威

    这里号称落日之乡,天天上演“日落庆典”。站在马洛里广场面朝墨西哥湾,随着夕阳的慢慢沉下,绚丽的晚霞映红了蓝天,映红了大海,映红了游曳的桅杆和白帆。有人说这两万人的小城每天至少有一半的人来观看日落,远道而来的游客更是不会错过。望着那屏着呼吸只顾专注残阳的人群,让人多少感到有些壮烈。

    这是基韦斯特。从地图上看,佛罗里达半岛东南端向西南大海延伸,40多座桥把32个小岛联在一起,就像一根长线把撒落在大西洋的颗颗明珠串了起来,最后的一颗就是基韦斯特。这里距迈阿密250公里,从那里过来的1号公路,是世界上最美的海景公路,忽而,你不像在路上,倒像在船上。基韦斯特又是美国的“天涯海角”,距离古巴仅仅150公里。

    我是冲着白头街上海明威的故居来的。多少读了一两本他的书,就从遥远的北方乘3个小时飞机,又坐了4个小时的旅游车,为的是多少满足一下自己那份浅薄的好奇心。这里的人比大街上多得多,走马灯似的一群又一群,跟着导游,围观,拍照,时而鼓掌,时而大笑。我是英文盲,人家给了我一本中文的“海明威故居导游解说”,我便“按图索骥”,一个人在各个房间边看边拍了些照片。

    这座绿树掩映的二层小楼,是1851年一位船舶建筑师建造的,1931年海明威花8000美元买下了这所房子,一直住到1940年与第二任妻子离婚后迁居哈瓦那。这所故居,承载着海明威一生的故事。在61年中,他的生命是如此多姿多彩:在非洲打过野兽,在墨西哥暖流里捕过鱼,在阿尔卑斯山滑过雪……作为战地记者,他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在战场上被炮弹炸伤,留下237处伤痕……就是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大文豪,却酷爱猫咪。在他主卧室两张单人床拼起的大床上,我看到3只黑猫在睡懒觉。据说全城的猫都是他在此居住时所养的猫的子孙,当中有许多六趾猫,是他当年最钟爱的那种。和许多名人一样,海明威也是一个风流才子,他先后有过四任太太,同时与一些演员、模特有着暧昧关系。在这里,早在20世纪三十年代他的第二任太太波林就建造了一个很现代化的厨房,配有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电冰箱。1937年,他们建造了一个65英尺长的游泳池,这是基韦斯特第一个家庭游泳池,迄今也是全市最大的。这个泳池是波林监造的,1938年冬海明威从欧洲战场回来,看到总费用高达两万美金,惊得目瞪口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士递给波林,哈哈大笑着说:“你索性把我最后一个便士也拿去算了!”至今,这枚硬币还镶嵌在泳池的水泥地面上……作家的奇闻轶事,几天也说不完。

    我是上大学时读《乞力马扎罗的雪》知道海明威的。这是在这所故居完成的名篇,精彩地描述了一个临死的人。小说的主人公哈里在弥留之际,心境无比的宁静,人间的一切痛苦和烦恼已远离他去,他已经超然物外。乞力马扎罗雪山,就是他的终极目标,也是他的最后归宿。主人公最后要寻求的,是灵魂和精神的不朽——人的肉体死亡了,但精神仍在,并不是“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幻灭了。也正如作家在后来的《老人与海》中所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里无疑划定了作家自己生命的终极,1961年7月2日,海明威用心爱的双筒猎枪,以最为“铮铮铁骨”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年仅62岁。作家得诺奖的《老人与海》,主人公圣地亚哥更是捍卫了“人的灵魂的尊严”,是一个“胜利的失败者”,一个“失败的英雄”,被认为充分体现了美利坚民族的精神脊梁。由于他的作品和人格,一直以文坛硬汉著称,引为美利坚民族的精神丰碑。他的作品,在美国文学史以至世界文学史上都有着重要的地位。对于海明威的自杀,世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鹦鹉学舌,置喙不止。我倒想,我等凡夫俗子不是什么都能参透的,应有的只能是倍加敬畏。

    离开基韦斯特,在墨西哥湾其他地方,再次感受到海上落日的壮丽。在人群的喧闹躁动声中,又想起了海明威。海明威没有死,川端康成没有死,三毛也没有死……留下不朽文字的那些人都没有死,基韦斯特每年一度的“海明威模仿”大赛就是明证。

    哦,还记得海明威在《太阳照常升起》中引用圣经的名句吗?“日头出来,日头落下,急归所出之地”……

(写于2017年4月20日,发表于2017年5月4日北京晚报。选自《我的“挪亚方舟”》第二辑92-9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