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酒客来风亦醉，卖花人去路还香 – 72年的黑画事件
淮州
（一）
1972年总理指示有关部门召集一些国画家，创作一些非政治题材的国画，用于外交和外贸，包括了丰子恺先生（浙江桐乡人，1898.11.9－1975.9.15）的《卖花人去路还香》。（图1）
1974年1月2日，姚文元在上海启动了对这批国画的批判，关键词有： “黑山黑水”、尊孔反法的“复辟逆流”，“迎合西方资产阶级和修正主义的货色，是一本地地道道的‘克己复礼’画册”，等等。
应该说姚文元的感觉是敏锐的，就丰先生的《卖花人去路还香》，他的无奈、他的不屈和他的自信，尽在画中。
一年后，丰先生走了。
又过一年，文革终结了。。。。。丰先生平反恢复名誉，他的画册整理再版，根据老人遗愿，画册提名为《卖花人去路还香》。
（二）
黑画作者们大多是《南渡北归》书中那些对1948年国民党《学术教育界知名人士抢救计划》嗤之以鼻，而留在大陆，“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他们经过反胡风、经过反右、经过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对资产阶级进行全面专政。。。。
到了72年，要求这些黑帮出来从新作画，你要他们牢记并遵循伟大领袖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首先是为工农兵的，为工农兵而创作，为工农兵所利用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但是他们肯定与石涛（明末四大名僧，画家）是一丘之貉，石涛在其《画语录》言：夫画者，从于心者也。画受墨，墨受笔，笔受腕，腕受心。
姚文元思路非常清晰和敏捷，看准了这些牛鬼蛇神的七寸所在：
“这幅画（张大羽）在画幅的上端画了几枝淡淡的迎春花，整幅画突出地描绘了一只怒气冲冲的公鸡。这只公鸡嘴紧闭，冠高竖，颈羽怒张，双爪抓地，翻着白眼怒目而视，尾巴翘到了天上去，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向‘春天’飞扑过去的那种恶狠狠的神气和架势…… 这哪里是在迎春，完全是对社会主义的春天、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后所出现的欣欣向荣的景象的极端仇视。在这只怒气冲冲、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的公鸡身上，寄托了今天社会上一小撮‘复辟狂’的阴暗心理，他们不甘心自己的失败，随时随地准备同无产阶级决一死战。”（图2）
关键词我用下划线标记。
丰子恺的《卖花人去路还香》算是文雅的：播撒美好之人，身虽远去，其精神芬芳长存。
张大羽《公鸡》的“仇视现实，怒目向上”，说错了吗？
黄永玉（1924—2023，湖南凤凰人）画了《猫头鹰》（图3），被批判为“一睁一闭，代表对现实消极不满、冷眼旁观”。应该也不能说造反派冤枉他多少。
改开后，这三幅画无价。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记得此事的人不多了。再聊此事，犹如“白头宫女在， 闲坐说玄宗。”
2026年10月18日星期日
图1
图2
图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