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城,原来也是一场关于家乡的赶集
今天收到两个跟帖,都是关于秦岭的。虽然早在2001年前后,我第一次去汉中时,就曾亲身走近过那一带的山水,但毫无疑问,两位未曾谋面的朋友所见所感的秦岭,比我记忆中的秦岭更加鲜活,也更加震撼。
也许,那是他们家乡的风景,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对于我,秦岭曾经是一段旅途中的所见;对于他们,它却可能是四季更替的背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川,是某些说起来平常、想起来却有着特殊意味的生活记忆。
飞来寺朋友说,冬天或初春,坐火车穿隧道翻越秦岭,进隧道前和出隧道后所看到的景象对比,才真正令人震撼。山南山北,完全是两个世界。
西安游子朋友则从秦岭谈到了人的认知。他说,不光袁鹏飞,任何一个移民的认知都有这样的过程,自己也还在不断学习中。
读着这两条留言,我忽然觉得,眼前的秦岭似乎又有了新的面貌。
一座山,因为不同的人生经历,而有了不同的意义。有人从山的南面看它,有人从山的北面看它;有人只是匆匆经过,有人却在那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即使说的是同一座山,心里的风景也未必相同。
而文字,恰好让这些不同的风景相遇了。
于是,我好像再一次感受到了文学城的魅力。
这些年,文学城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一场文化赶集,又像一场热热闹闹的庙会。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带着各自的故事、见闻、思考和感慨。有的人谈时事,有的人说生活;有人回忆往昔,有人记录眼前;有人分享远方的风景,有人细数故乡的烟火。文章一篇接着一篇,留言你来我往,观点不同,经历各异,偶尔还会有争论。
大家未必认识彼此,也未必有机会见面,却可以因为一篇文章停下脚步,因为一句话产生共鸣,也可以因为一个看似平常的话题,聊出一段意想不到的缘分。
这不就是赶集吗?
每个人都带来一点自己的东西,在这里摆一摆,说一说,听一听。有人驻足,有人经过,有人买到了心仪的物件,有人只是在人群中遇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这又何尝不像庙会?
庙会的热闹,不仅在于眼前的摊位和人群,也在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乡土气息。即使身在异乡,只要听见熟悉的乡音,看见似曾相识的物件,或者偶然遇见一个来自故土的人,心里便会生出一种亲近感。
文学城里的许多文字,大概也有这样的力量。
我们以为自己是在谈一座山、一段历史、一种社会现象,或者某个人的经历。说着说着,却可能说到了自己的来处,说到了那些已经远去、却始终没有完全远去的岁月。
秦岭如此,故乡亦如此。
对于远离家乡的人来说,故乡早已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它可能是一条记忆中的街道,一种熟悉的饮食,一段少年时代的往事,也可能是某个冬日的景象,是父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岁月流逝,生活变迁。我们离开故乡,走进新的世界,学习新的语言,接受新的观念,也在不断重新认识自己。回头看时才发现,故乡并没有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了我们的记忆和情感里。
有时候,我们甚至要走得足够远,才开始真正理解自己的来处。
所以,西安游子说移民的认知是一个不断学习的过程,我很有共鸣。离开熟悉的环境之后,我们看世界的角度变了;而当我们重新回望故乡,也会发现,那个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世界,其实有着许多值得重新理解的地方。
故乡不再只是故乡。
它也是我们认识自己的一面镜子。
而文学城,恰好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可以彼此映照的地方。有人讲述自己走过的路,有人分享正在经历的生活,也有人从别人的故事里,看见了自己曾经有过、却未必说得清楚的感受。
读别人的文章,有时是在认识别人,有时却是在重新认识自己。
也许,这就是文字交流最奇妙的地方。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甚至持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一段文字忽然触动了我们。那一刻,彼此之间的距离仿佛缩短了许多。
原来,我们都曾经年轻过,都有过离别,都在某些时刻怀念过往,也都曾在陌生的环境里,寻找过一种熟悉的感觉。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可能藏着一个不曾真正离开的家乡。
它是梦,是情,也是魂。
家乡的梦,是走远以后仍会回去的地方;家乡的情,是岁月带不走的牵挂;家乡的魂,则是即使身在异乡,依然悄悄影响着我们的那部分自己。
而文学城里的这场赶集与庙会,让这些原本藏在各自心底的东西,有了相遇的机会。
一篇文章,一条留言,一座秦岭。
看似偶然,却也许正因为这些偶然,我们才又一次感受到了文字的温度,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而真实的连接。
赶集的人终究会散去,庙会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帖子会沉下去,留言会被新的话题覆盖,今天的热闹也会成为明天的旧事。
但有些东西,也许会留下来。
就像秦岭依然横亘在那里,山南山北,各有风景;又像每个人心中的故乡,纵然相隔万里,依然有它自己的位置。
原来,文学城不只是一个读文章、写文章的地方。它也是一群远行的人,带着各自的人生,在文字里赶一场集,赴一回庙会,偶尔相认,彼此照见。
而我们赶赴的,或许从来不只是这场热闹。
还有心底那一场关于家乡的梦,那一份关于故土的情,以及那一缕始终没有散去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