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迷你松》

虔谦 (2026-09-29 11:43:47) 评论 (0)
十年前,从来不买花草植物的先生突然从外面捧了一盆什锦沙漠植物回来,里面有彩虹树、芦荟、迷你松和松眸等。几天后,他挽起袖子,将那些沙漠植物种在了前院一侧,并称那一片为「沙漠园」。

迷你松(Miniature Pine Tree,学名Crassula tetragona 四楞青锁龙)源自非洲大陆最南端的南非。我所在的南加州(Southern California)地区有较广泛的分布。「沙漠园」渐渐成形,芦荟和松眸属于迅速扩展型,彩虹树属于中速扩展型。这三者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扩展了以后变得密密麻麻,没有留白。唯独迷你松,它成长的速度比较温和。长成后,稀稀疏疏,每一支都亭亭玉立,低调地展现着它们的优雅。风平时,迷你松静若处子;风一起,它或摇曳或抖动,姿态总得体。浇水时我常常站在它边上,细细琢磨它的神态。它仰头似洒脱的隐士,俯首却触摸泥水;像古画中的仕女,却多出几分活泼和灵秀;它还如蓝天下迷你型的五重塔,在匀称的几何轮廓里悄悄荡开舒展、轻盈和飘逸。不曾想到生命力强悍的沙漠植物竟能焕发出如此柔美又从容的风采。

我不知道迷你松会开花。那一年夏初,我经过前院车道,忽然闻到一股难以描摹的清淡香气,仿佛来自天际。我寻香寻到了迷你松旁,赫然发现:它每一个枝头上都绽出了一簇簇米黄色小花!惊喜中我将脸凑过去,顿时香气漂浮鼻端。这味道有点像夜来香,但没有那般浓烈;含蓄如马蹄莲,却不自锁。芬芳里依稀带着些许姜韵,使得它的清馨独树一帜,让我想起在上海武康路喝到的那杯含姜的老麦咖啡。



迷你松的形与香独步灌木洞天乃至花的世界,也留给我一些难忘的故事。今年七月,满身都是故事的嘲鸫(Mockingbird,全称「北方嘲鸫」)把窝筑在我家前院的芦荟丛里。有大约两周时间,幼鸟一直藏身芦荟深处。等到它们翅膀长丰了一些,便把活动的区域扩展到了旁边的迷你松丛。迷你松没有芦荟丛那么紧密,在为小嘲鸫们提供从容活动空间的同时,仍然起到了足够的掩护作用。有一次,我站在数米开外寻找迷你松丛里的小嘲鸫,寻得视野迷离。等到一只稚萌的幼鸟突然映入眼帘时,松鸟一体,如梦似幻……不仅如此,迷你松柔韧的枝条,给予了鸟儿芦荟所无法给予的鸟爪抓手点。第一次,貌似矜持的迷你松展现给我一种对于生命的仁厚与亲和感。在这一片温润的迷你松丛里,几只小嘲鸫学会了蹦上跳下,学会了自己梳理翅膀,学会了腾飞!从这里,它们飞向三角梅丛,跃上矮墙,进入高高的柏树,最后,飞出了我的视线。爱上嘲鸫的同时,我爱上了迷你松。

八月,迷你松花期已过。我拎着水桶站在车道旁,当熟悉的鸟鸣隐约从远处传来时,我满心期待着迷你松明年春夏之交的再度绽放…… (发表于9月25日的《世界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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