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谋划

 

其实舞厅整个筹备过程非常繁杂，经过是这样的。

经过一番酝酿，馆领导终于同意利用图书馆的员工礼堂开办舞厅。这个消息让我和创收办主任都非常高兴。对于我们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新的创收项目，也是一次将图书馆现有资源转化为经济效益的尝试，尤其可以自我把控经济效益，也就是赚取利润不是固定的，看如何经营，这就有一种挑战，而我恰恰喜欢通过这种挑战证明自己。既然决定要办，就不能只是简单地摆上音响、装几盏灯，开门卖票了事。我们希望能够办出自己的特色，在当时的娱乐市场中形成一定的影响力，成为一家独树一帜有竞争力的舞厅。

我和主任商量后，决定先在创收办内部召开一次小范围会议，让大家集思广益，充分讨论舞厅的筹备和经营方案。我们没有成熟的舞厅经营经验，与其由两个人关起门来琢磨，不如让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专长，从设备、资金、人员、宣传到经营管理，各自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会议开始后，大家发言十分踊跃。第一个发言的是电工。他曾经是省歌的一名专业音响灯光师，有着丰富的舞台工作经验，对音响设备、灯光配置和舞台效果都十分熟悉。他没有先谈舞厅应该如何装饰，而是直接从最现实的资金问题入手。他认为，舞厅前期投入最大的就是灯光和音响设备，如果全部购买新的，必然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既然我们是在现有条件下开展创收，就应该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开支，想办法用有限的资金办成更多的事情。

他建议，可以向文化厅下属的各个文艺团体打听，包括话剧团、歌舞团等。这些单位经常举办演出，随着设备更新换代，往往会有一些闲置的灯具和音响器材，其中不少只需要稍加维修，就可以重新投入使用。如果能够以较低的价格，甚至通过其他合适的方式获得这些设备，就能大幅度降低舞厅的前期投入。他还主动表示，设备运回来以后，维修、安装和调试都可以由他负责。

这个建议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我们原本还在考虑如何筹措购买设备的资金，电工却从专业和实际操作的角度打开了思路。更重要的是，他不仅能够帮助我们解决设备来源问题，还能够亲自负责后续的维修、安装和调试。对于刚刚起步的创收项目来说，这无疑可以节省一笔可观的费用，同时也让我们对灯光和音响的最终效果有了更多把握。

接下来发言的是会计。她主要考虑的是舞厅开业初期如何吸引客人，以及怎样降低日常经营成本。她建议，舞厅开业的第一个月，门票价格减半，而且只收男士门票，女士免费入场。她认为，新舞厅刚刚开业，最重要的是尽快聚集人气，让更多人愿意走进来。通过优惠措施吸引第一批顾客，再依靠舞厅的环境、音乐和服务培养固定客源，比一开始就追求门票收入更符合实际。

她还提出了一个很实用的办法。她的先生在糖烟酒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能够帮助我们拿到饮料和坚果的最低价格。舞厅营业期间，顾客跳舞之余，通常也会购买饮料和坚果。如果能够以较低的价格进货，不仅可以减少经营成本，也能让客人获得实惠。她愿意利用这层关系帮助舞厅解决货源问题，这对我们来说，又省去了不少采购方面的周折。

创收办主任虽然是图书馆专业出身，没有去舞厅跳舞，但他对图书馆的职工情况非常熟悉。谁有文艺特长，谁曾经在专业文艺团体工作过，他都比较了解。他首先提到了馆古籍部一位从空政歌舞团转业来的女同事。她年轻曾经在空政歌舞团工作，有着一些特殊的演出经历，曾与毛泽东和许多中央首长跳过舞。主任认为，完全可以发挥她的特长，邀请她在每次舞会正式开始前半小时，免费教大家跳交谊舞，当然会给她一些辛苦费。虽然交谊舞在社会上已经流行，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跳。很多人虽然喜欢舞厅的气氛，却因为不熟悉舞步而不敢进入舞池。如果能够在舞会开始前安排半小时的交谊舞教学，让初学者掌握基本舞步，不仅能够帮助他们消除顾虑，也能使更多人参与到舞厅活动中来。由一位专业交谊舞教授、尤其曾与毛泽东跳过舞的职工担任舞蹈老师，本身也具有一定的广告吸引力。

主任还提出，图书馆里有几位曾经是省歌舞团舞蹈演员，完全可以邀请他们在舞厅开业初期轮流前来助兴。这些同事有专业舞蹈基础，舞姿和表现力都不错，可以在舞会上进行交谊舞表演。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舞厅不仅为他们提供免费跳舞的机会，而且每人每天给予两元补助。这样既能充分发挥馆内人才的特长，也能为舞厅增添专业色彩增加吸引力。

主任的这些建议，都是从他对图书馆职工的了解出发，充分利用馆内现有的人才资源。我们原本只是打算开办一座舞厅，经过大家的讨论，逐渐有了舞蹈教学、专业表演和日常经营相结合的设想。

轮到我发言时，我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把舞厅的知名度迅速打开，以及如何在经营过程中做好安全管理。

我首先提出，应该利用市经济电台进行广告宣传，争取每天播放舞厅广告。在当时，广播仍然是传播信息的重要渠道，通过电台宣传，可以让更多市民了解到图书馆舞厅的开业时间、优惠措施和特色活动。尤其是免费交谊舞教学、专业舞蹈表演以及现场乐队演奏，都应该成为宣传的重点。我希望通过持续的广告宣传，让舞厅还没有正式开业，就已经在社会上形成一定的广告效应。

不过，舞厅经营不仅要考虑如何吸引顾客，还必须提前考虑治安问题。舞厅是一个人员相对集中复杂的公共娱乐场所，舞者来自不同的社会群体，难免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况。我们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既没有处理复杂治安事件的经验，也没有相应的执法权力，一旦发生纠纷或者有人故意捣乱，单靠舞厅工作人员很难妥善处理。因此，我建议提前与辖区派出所取得联系，主动向他们介绍舞厅的经营计划，争取他们在治安管理方面给予支持和协助。我们可以向派出所提供免费的舞票，方便他们了解舞厅的经营情况，同时也应该根据实际需要安排相应的治安协助费用。一旦发生我们无法处理的问题，就可以及时请求派出所出面解决。

我特别强调了舞厅与图书馆主楼之间的安全隔离。我们的员工礼堂位于图书馆的一角，与图书馆主楼分开，中间有铁栅栏和大门隔开。这种相对独立的场地条件，对舞厅经营十分有利。我们可以将舞厅的活动范围控制在员工礼堂及其周边区域，避免闲杂人员进入图书馆主楼，影响正常的阅览和办公秩序。毕竟，舞厅是创收项目，不能因为经营活动而给图书馆的正常工作带来安全隐患。

谈到这里，我又提出了组建现场乐队的想法。我认为，如果舞厅从头到尾只是播放录音带，虽然能够满足基本的跳舞需求，但很难形成鲜明的特色。现场乐队演奏则不同，乐器的音色、节奏的变化，以及演奏者与歌手之间的配合，都能给舞会增添更加丰富的表现力。如果我们能够组建一支自己的乐队，就可以让舞厅拥有区别于其他娱乐场所的独特魅力。

没想到，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大家很快就发现，图书馆内部竟然有相当丰富的会乐器人才。馆里有两位职工会拉小提琴，一位会演奏大提琴，还有一位会吹圆号，一位会吹单簧管，他们曾经都是专业演奏员，把他们组织起来，水平远高于其他舞厅乐队。架子鼓和小号可以从省歌舞团邀请专业人员参与，而电贝司手也有了着落，他正是我的一位大学同学，毕业后也分配到了图书馆。

这些人员组合起来，已经有了一支小型乐队的基本框架。更让我意外的是，电子琴手根本不需要到外面去找，图书馆内部竟然就有五六位水平不错的同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推荐自己熟悉的人选。原本以为组建乐队会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没想到馆里的人才储备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电子琴手的人选太多，究竟应该挑选谁，反而成了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会议上，我还提出了舞厅应该有一套完整的时间安排，不能让顾客进来以后只是漫无目的地跳舞。我们希望通过现场乐队、录音伴奏、歌手演唱、迪斯科和专业舞蹈表演等不同形式的穿插，让整场舞会有起伏、有变化，既能满足不同顾客的爱好，也能逐步营造出热烈的现场气氛。

经过讨论，我们设计了一套相对完整的节目流程。舞会开始后，首先由现场乐队演奏半个小时，以优美的交谊舞曲拉开序幕；接下来安排半个小时的录音带音伴奏，随后由乐队伴奏的歌手现场演唱二十分钟，再进入半个小时的迪斯科环节，让喜欢节奏感强烈音乐的年轻人尽情舞动。迪斯科之后，安排三至四对曾在省歌舞团工作过的职工进行约十分钟的交谊舞表演，让顾客欣赏专业舞者的风采。之后再由乐队伴奏，安排歌手演唱半个小时，最后以四十分钟的乐队现场演奏作为结束。这样的节目安排，既有交谊舞的优雅，也有迪斯科的活力，还有现场歌唱和专业舞蹈表演，尽量让舞会的各个环节相互衔接。整个舞会时间在三个半小时之内，周末加上半小时。

除了馆内原有的舞蹈人才，我还想到了几位过去和我参加健美巡回表演时结识的国标舞好朋友。他们当中有两对获得过全国亚军，都是擅长恰恰、伦巴和桑巴的国标舞好手。我决定邀请他们在舞厅开业时前来助阵，安排十分钟的专业舞蹈表演，放在迪斯科之前。这样既能展示高水平的国标舞，也可以借助他们精彩的表演，为接下来的迪斯科营造更加热烈的气氛，将舞厅现场推向高潮。

大家的建议汇集在一起，舞厅的经营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会议结束后，我们才正式按照各自的分工开展工作，开始组建乐队包括排练、联系设备、采购物资、布置场地，并安排晚间参与舞厅服务的馆内职工培训。

在乐队音乐的选择上，我没有完全依靠自己的经验，而是专门请教了省歌的一位指挥。我希望舞厅的音乐不仅能够满足跳舞的需要，还应该有一定的艺术品位，不能像一些普通舞厅那样，一味追求声音大、节奏强烈。他给我的建议是，百分之六十选择古典舞曲，百分之十选择大家熟悉的苏联音乐，剩余百分之三十选择当时最流行的中国名曲。

这个音乐比例兼顾了不同的欣赏习惯。古典舞曲旋律优美，适合交谊舞的节奏和舞步；苏联音乐在当时有广泛的群众基础，许多人耳熟能详；中国流行名曲则能够让舞厅更贴近当时的社会文化生活。省歌指挥还根据我们所选择的具体曲目，专门为乐队进行配器，使各种乐器能够相互协调，充分体现每首舞曲的特色。

乐队开始排练后，我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专业配器的重要性。尤其是架子鼓的演奏，与我过去接触的一些舞厅有很大的不同。许多舞厅的架子鼓打击乐声音特别大，鼓点几乎盖过了其他乐器，虽然热闹，却缺乏音乐的层次感。而我们邀请的省歌专业架子鼓手，对节奏、力度和音色的控制非常到位，鼓点既能够带动舞曲，又不会喧宾夺主，与其他乐器融为一体。

经过一段时间的排练，乐队演奏的舞曲逐渐成熟，音乐舒缓优美，配器和谐，音效具有相当高的专业水准。我认为，这支乐队将成为我们舞厅最重要的特色之一。在当时的舞厅中，拥有这样一支经过专业配器、由专业演奏人员参与的乐队并不多见，而良好的音乐效果，也将成为吸引顾客走进舞池的重要条件。

乐队排练的同时，舞厅的场地改造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我特别重视舞池周围的休息区域，希望顾客不仅能够在舞池里尽情跳舞，也能在休息时享受到舒适的环境。经过挑选，我们决定在舞池旁边铺设厚实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非常有质感。地毯周围摆放沙发和茶几，茶几上点上蜡烛，营造出柔和温馨的氛围。

舞厅一角的酒水吧台由木工师傅专门制作，里面放置了一台冰柜，备有各种冰镇饮料，吧台下面则摆放着各种坚果和瓜子。顾客跳舞累了，可以在沙发上休息，喝点冰镇饮料，吃些坚果，享受片刻轻松的时光。

灯光和音响的安装则费了一番周折。电工充分发挥自己原来在省歌从事专业音响灯光工作的经验，按照舞厅的空间结构设计灯光布局，并焊接了一个巨大的铁架子，用来悬挂各种灯具。由于铁架和灯具的重量很大，我们动员了馆里十几位男性职工一起帮忙，大家合力才终于将这个沉重的灯架悬挂在舞池上方。

当各种灯光逐一打开，光束聚焦在舞池中央，配合着灯光的变化，整个礼堂的面貌焕然一新。原本普通的员工礼堂，经过改造，逐渐呈现出一座舞厅应有的氛围。加上正在排练的专业乐队，整个舞厅已经初具规模。

为了确保正式营业时各个环节能够正常运行，我决定先组织一场内部彩排，邀请馆里的职工来体验舞厅的实际效果。大家既是第一批顾客，也是最了解图书馆情况的人，他们的意见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彩排当天，灯光、音响、乐队和服务人员都按照正式营业的要求进行准备。随着乐队奏响舞曲，职工们陆续走进舞厅，有人来到舞池跳舞，有人坐在沙发上欣赏音乐，整个现场逐渐活跃起来。经过实际体验，大家对舞厅的整体环境、音乐效果和休息区域都给予了很好的评价，尤其对乐队的演奏赞不绝口。

当然，彩排的目的不仅是听取表扬，更重要的是发现不足。大家普遍认为，舞池边缘的灯光亮度有些过高，影响了休息区的烛光氛围。我们根据意见立即进行了调整，降低了舞池边缘的灯光亮度，使舞池中央的灯光更加突出，同时让休息区域的烛光显得更加柔和。调整之后，整个舞厅的视觉效果明显改善，休息区也呈现出我们希望营造的舒适氛围。

这次彩排使大家对舞厅的筹备工作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也增强了我继续推进这个项目的信心。大家的肯定，特别是对乐队专业水准的赞赏，让我觉得前期在音乐选择、配器和人员组织方面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

随着舞厅的各项准备工作逐渐就绪，市经济电台的广告也在不断播出。为了让开业当天有一个良好的开端，我特意向馆领导提出，能否以图书馆的名义，免费邀请文化厅系统中喜爱交谊舞的朋友前来参加开业舞会。文化厅系统有不少交谊舞爱好者，其中一些人舞技娴熟，也有自己的舞蹈圈子。如果能够邀请他们参加，不仅可以让舞池在开业当天有更多舞者，也有助于提高舞厅的知名度。

馆领导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议。于是，我们开始着手准备邀请事宜，希望借助这些舞蹈爱好者的参与，为舞厅开业营造良好的氛围。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筹备，场地改造、灯光音响安装、乐队排练、节目编排、酒水采购、服务人员安排和广告宣传等工作都逐步落实。原本普通的员工礼堂，如今已经成为一处拥有专业乐队、优美灯光、舒适休息区、舞蹈教学和专业表演的舞厅。

回顾这段筹备经历，我感到最有意义的，不仅是我们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创收项目，更是大家充分发挥各自特长，把原本分散在图书馆内部的人才、设备和资源整合起来，逐步实现了最初的设想。

我一直认为，经营一个项目，既需要胆魄，也必须精于计算。既要尽可能降低成本，又要让顾客真正感受到项目的特色和价值。舞厅的筹备过程，让我再次体会到，经营不是简单地投入资金、等待收入，而是要从顾客的实际需求出发，将场地、人员、设备、音乐和服务有机结合起来。

万事俱备，舞厅即将迎来正式开业的日子。对于我和创收办的同事来说，前期筹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真正需要面对的，是市场的检验。我们精心设计的节目、专业乐队的演奏、独特的舞厅环境以及开业宣传，究竟能否吸引顾客，能否让舞厅持续经营并创造稳定收入，答案很快就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