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市场就像大自然的生物圈,充分竞争,充满凶险。在这个黑暗森林里,到处都是陷阱。每个进来的人都自信满满地想做猎人,结果大部分人都成了猎物。
举个例子,很多人是这样买股票的。看到某个新闻觉得某个股票好,然后大举买进。殊不知即使那个股票是个好股票,你看到新闻的那刻也没有任何道理是买进的最佳时刻。你买进的价格和仓位也不是最佳的仓位。投资首先是需要一个适合自己的框架的。
周末读了一本朋友推荐的书,是印度投资人普拉萨德(Pulak Prasad)的代表作《我从达尔文那里学到的投资知识》。作者创立的纳兰达资本(Nalanda Capital)在 2007 至 2023 年间实现了超 20% 的年化复合回报率。这是一本他长年从事投资工作,特别是在印度那样不成熟的市场下能够赚到钱的经验之谈。

这本书采用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来解释和说明他的投资策略和体系。所以书名是《我从达尔文那里学到的投资知识》。 类比不能用来逻辑证明,但是可以更好地帮助我们理解作者的理念。
作者的投资策略可以归纳为三个步骤。
1)先苟活(生存第一);2) 敏锐捕猎(严格筛选); 3) 极度懒惰(永久持有)。
我整体读下来,和巴菲特的价值投资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感觉。我来一步步解释它的投资框架。
第一步:先苟活(生存第一)
活着的意思就是不要有本金损失。巴菲特一再强调投资的第一和第二原则就是不要损失本金。本金损失了,复利效果就是瞬间消失。
资本市场生存第一的本质就是,宁可错过,不要被误杀。机会永远比你的钱多。这里他提到了投资两类错误的非对称代价。
一类错误(行动的错误 / 误杀):以为是好公司买入,结果是烂公司
二类错误(错过的错误 / 漏杀):错过好机会。
即使在美股市场上,绝大多数都是烂公司。只有极少数是好公司。进化论法则表明:生存永远高于机遇。
假设市场上 1000 家好公司、3000 家烂公司。一个准确率高达 80% 的投资人,在挑出的 1400 家标的中(800 家好 + 600 家错挑的烂),真实成功率仅有 57%(800 / 1400)
若将买错烂公司的概率从 20% 降到 10%(减少一类错误),成功率会直接跃升至 73%;但如果只是去减少错过好公司的概率,成功率仅提升至 60%
所以投资成功的关键在于避开了多少陷阱,而不是选中了多少好的标的。伟大的投资者首先是“伟大的拒绝者”。宁可错过特斯拉,也要避开上百个潜在的坑。
第二步:精准捕猎。
评价一个公司的好坏指标太多了。就像一个人的体检指标非常多,要用单一指标的话,VO2MAX是最佳指标。评价公司好坏,他只看一个,历史已投入资本回报率(ROCE) 。选股票不要看毛利率,也不用看成长速度,也不用看创始人的愿景和编制的故事。否则大概率你会碰见烂公司。
长期高 ROCE的公司,就会同时拥有:
- 优秀的管理层。
- 深厚的护城河(抵御超额回报被竞争对手抹平)。
- 健康的财务现金流(内生造血能力强,无需举债扩张)。
- 有质量的增长潜力(自有充沛资本支撑研发创新)。
第三步:极度懒惰
选中了一个好的股票,不一定当时就是好的价格。你需要极度懒惰,买入要懒惰,耐心等待“间断点”。 好公司与平庸公司在绝大多数年份都维持常态,股价日常起伏皆是无意义噪音,就像安静的大自然一样。你走进森林,大部分时间极其安静,是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的。
普拉萨德在 95% 的时间里极度克制、几乎不出手;但当极端黑天鹅间断点出现时(如 2020 年 3~5 月疫情崩盘期),纳兰达资本在 3 个月内买下观察多年的折价优质标的,金额相当于过去 5 年投资额的总和 。
买入要懒惰,卖出要更加极度懒惰。作者仅有的三个卖出理由,而且特别强调估值高低绝非卖出依据。除此之外,永久持有
- 公司治理恶化(如实控人/管理层不诚信)。
- 发生灾难性资本配置(如愚蠢的高风险大额并购)。
- 商业基本面与护城河遭到不可逆转的摧毁。
- 先保命:用严苛的拒绝清单阻断“一类错误”;无论是股市还是币圈,绝大部分公司都是烂公司。
- 重事实:以持续高 ROCE、超级稳健性及趋同商业模式锁定卓越基因,只相信高成本的诚实信号;
- 极度克制:在漫长的商业静止期中按兵不动,在罕见的系统危机中果断重击,并在随后的岁月里用极度懒惰守住复利飞轮。
达尔文生活的维多利亚时代,正值第一次工业革命与全球扩张期。金融市场充斥着运河热、铁路热,南美矿业泡沫以及投机性极强的狂热。其实资本市场永远有让人头脑发昏的体裁。在资本面前,今天的AI和曾经的铁路是一样的。
生存原则
达尔文把生存视为最高准则,绝不碰任何可能导致本金永久归零的标的。
他首先持有的是一个,极度厌恶风险的“哑铃型”防御底仓。达尔文将绝大部分资本放在年息3%的英国统一公债和有土地实物抵押的私人按揭上。
19世纪40年代,英国爆发了著名的“铁路狂热”(Railway Mania)。数以百计的投机性铁路公司上市,无数散户乃至大名鼎鼎的名人在随后的泡沫破裂中血本无归。
达尔文也参与了铁路投资,但他展现出了与狂热投机客截然不同的“博物学家式审慎”。
他只买已通车、有真实客货运现金流的干线龙头。他坚决不碰那些只有未来规划路线图空壳投机公司。而是精挑细选已经投入运营、连接核心工业与港口的优质干线公司。
当铁路泡沫在1845惨烈破灭时。达尔文不仅未受重创,反而利用分红持续低价买入。
低换手率与极度懒惰
达尔文几乎从不进行波段操作或短线频繁交易。他的买入通常伴随着“锁定数十年”的持有周期,任由市场情绪起伏,只专注于企业按期派发的分红与利息。
达尔文的父亲是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乡村医生兼成功的放贷人,从小就向查尔斯灌输了资本保值与财务自立的重要性。他的岳父为达尔文提供了高质量的商业资讯。他只在自己真正能看懂、有稳固实体支撑的领域配置资本。
看来财商也是有家族遗传的。达尔文可能是最早版本的巴菲特。不知道爱读书的芒格是不是也是从达尔文那边获得的投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