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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顶远望,近观浮雕:读懂巴黎凯旋门

如诗如画 (2026-10-27 16:53:07) 评论 (0)

去巴黎旅游,凯旋门当然是绕不开的一站。乘地铁前往是最方便的方式,1号线、6号线、2号线与RER A快线都可以抵达。走出地铁站,顺着香榭丽舍大街的轴线望去,那座著名的大门便赫然出现在视线尽头。它就坐落在香榭丽舍大街的尽头,和明信片、照片里一模一样,却又比任何影像都更加真实。我们去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照在浅色的石壁上,泛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以凯旋门为中心,十二条放射状的大道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车流沿着这些大道奔涌而来,又从这里分流而去,整座城市仿佛以它为中心向四周展开。

戴高乐广场的车流终年不息,我们沿着地下通道穿过去,终于来到了凯旋门的脚下。走近之后才发现,它的高大远远超出了照片带来的想象。站在巨大的拱门下仰起头,脖子酸了也还是望不到顶。那些在照片里显得熟悉而平静的浮雕,此刻突然变得巨大,石头上的人物几乎扑到了眼前。

沿着内部的螺旋楼梯拾级而上,才发现这座巨大的拱门里面居然还藏着一个博物馆。虽然需要排队,还要爬不少楼梯,但游人们依然兴致勃勃。沿着指示牌继续向上,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最令人期待的便是顶部的观景台。 终于来到露台边缘,巴黎的微风拂过面颊,眼前的城市一下子豁然开朗。刚才还让人仰视的凯旋门,此刻反倒成了脚下的一部分。顺着香榭丽舍大街的轴线向西远眺,在拉德芳斯商业区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间,竟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巴黎另一座“现代凯旋门”,也称大拱门。一座诞生于古典时代的巨门,一座属于现代都市的巨门,中间隔着数公里的城市空间,却恰好落在同一条轴线上。古典与现代仿佛隔着整个巴黎彼此凝望。

当然,最著名、也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凯旋门门墩上的四块巨型浮雕。它们每一块都高达十余米,从远处看已经气势逼人,真正走进内部回廊、站到石壁跟前时,才会发现那些人物的身体、衣褶、武器和面孔竟然被雕刻得如此细密。那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幕幕被冻结在石头里的历史。

最负盛名的是面向香榭丽舍大街一侧、由吕德创作的《马赛曲》,也称《1792年志愿军出发远征》。站在它面前,最先抓住目光的是顶部的自由女神。她展翅向前,仿佛正在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呐喊;羽翼之下,义勇军赤足握剑,胡须战士拽着赤裸的少年,所有人都在向前奔赴。人物的身体彼此交错,动作充满力量,石头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

转到另一侧,科托的《胜利》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息。拿破仑身着古罗马式装束,被胜利女神加冕,脚下跪伏着献城的拟人化雕像。这里没有《马赛曲》那种几乎要冲出石壁的狂烈,而是一种属于帝国的庄严、荣耀和自信。 站得久了,又会觉得,帝国的傲慢、辉煌与后来不可避免的衰落,仿佛都凝固在冰冷的石面上。石头不会说话,却把那些已经远去的权力和荣耀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让人站在它面前,不禁想到历史中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庞大帝国,最终也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短暂的一瞬。

再走向大道另一侧,埃泰克斯的《抵抗》与《和平》构成了一对残酷而动人的对照。 《抵抗》中,裸身战士被妻儿与老父死死拉扯,战马上的骑手如遭雷击般坠落。人物的身体彼此纠缠,仿佛每一个人都在试图挽留另一个人,却终究无法阻止战争把他们推向未知的前方。站在近处看,那种战争造成的撕裂感几乎扑面而来。它不再是宏大的战役和地图上的箭头,而是一个家庭,是妻子、孩子和老父亲死死拉住的那个即将离去的人,是一个随时可能永远失去亲人的家庭。

而《和平》里的气氛却完全不同。士兵终于将剑插回鞘中,耕牛与犁具取代了刀兵,母亲低下头,温柔地哄着怀中的孩子。没有冲锋,没有呐喊,也没有胜利者耀武扬威的姿态。战争退到了身后,生活重新回到了眼前。

我们站在高处,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看着脚下永不停歇的车流,忽然觉得,这座建筑真正动人的地方,也许并不在于它有多么宏伟,而在于它把太多彼此矛盾的东西同时留了下来:荣耀与失败、战争与和平、狂热与沉默、逝去的人与仍然继续生活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