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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从位于费城Old City 的旅店步行前往 Independence Visitor Center。刚到 Liberty Bell Center，就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心想，这么早就排成这样，晚一点人只会更多，于是我也加入队伍。
在今天以前，我甚至不知道 Liberty Bell，更不知道它背后的故事。过去提到美国自由，我首先想到的是 Statue of Liberty，那座法国送给美国、矗立在纽约港的巨大雕像。没想到，真正让我理解美国“自由”这两个字的，却是 Philadelphia 这口已经裂开的钟。
Liberty Bell 最初并不叫这个名字。1751年，Pennsylvania State House，也就是今天的 Independence Hall，从伦敦订购了一口钟。第一口钟运到 Philadelphia 后不久便在试敲时裂开，于是当地铸钟匠将它重新熔铸，1753年铸成今天这口钟。它最初只是 State House 的一口普通大钟，用来召集议员开会、召集市民听取重要消息。
真正赋予它历史意义的，是钟身上的那句话：
“Proclaim Liberty Throughout All the Land Unto All the Inhabitants Thereof.”（向全地所有的居民宣告自由。）
这句话出自《圣经·利未记》，原本指的是 Jubilee每隔50年归还土地、释放奴隶的制度。1751年，宾夕法尼亚议会选择这句话作为钟上的铭文。
有意思的是，1776年美国独立时，人们还没有把这口钟称为 Liberty Bell。它只是 State House Bell。直到19世纪30年代，美国废奴主义者开始重新注意到钟上的这句话，把它理解为反对奴隶制度、争取所有人自由的宣言。1835年，废奴主义刊物《Anti-Slavery Record》首次使用了“Liberty Bell”这个名称，此后这个名字逐渐流传开来。
从此，这口钟的意义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见证美国脱离英国的独立象征，也成为废奴运动的象征。后来，争取妇女选举权的运动也借用了 Liberty Bell 的意义。1915年，宾夕法尼亚妇女参政主义者制作了一口几乎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取名 Justice Bell，并把钟舌锁起来，象征当时没有选举权的女性“不能发声”。这口钟被运到宾夕法尼亚州67个县进行宣传，直到1920年第十九修正案通过、美国女性获得选举权后，才在 Independence Square 重新敲响。
到了20世纪60年代，民权运动又把 Liberty Bell 作为争取非裔美国人平等权利的象征。1965年，民权活动人士甚至围绕 Liberty Bell 举行静坐抗议，呼吁联邦政府保护非裔美国人的投票权。
所以，一口原本普通的 State House Bell，经过美国历史的不断演变，竟然先后成为独立、废奴、妇女参政和民权运动的象征。
而我今天真正被打动的，恰恰是它的不完美。一口裂了的钟，一口已经沉默的钟，却承载着美国人两百多年不断追求和争取的“自由”。
看完展览和短片，再站到真正的 Liberty Bell 面前，我觉得这是今天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处。
与Liberty Bell Center 比邻的The President’s House Site。
离开 Liberty Bell Center 后，我去了 Independence Visitor Center，主要想问问今天还能不能参观Independence Hall。工作人员告诉我，今天的票已经全部预订完，只能下午五点以后上网刷明天别人取消的票。
我对今天参观 Independence Hall 内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于是便去参观Old City Hall，之后排队进入 Independence Square。
没想到，幸运突然来了。一位 Ranger 见我是一个人，竟然让我加入参观 Independence Hall 的队伍。
这样的幸运，我去年在米兰参观达芬奇《最后的晚餐》时也遇到过。那次我在网上刷了三个月都没有刷到票，到了现场，工作人员见我一个人，竟然让我进去参观。看来，一个人旅行确实有一个特别的好处：有时候因为只有一个人，反而更容易遇到这样的机会。
图中，Old City Hall（左），Independence Hall（中），Congress Hall（右）。
参观Old City Hall。
参观完Old City Hall后，我来到Independence Square。
Ranger见我是一个人，竟然让我加入参观 Independence Hall 的队伍。
Independence Hall 原本叫 Pennsylvania State House。1775年，第二届大陆会议在这里召开；1776年，《独立宣言》在这里通过，美国正式宣布脱离英国独立；1787年，制宪会议又在这里举行，最终制定了美国宪法。也就是说，美国从宣布独立，到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两个关键历史时刻都发生在这里。
站在当年《独立宣言》和美国宪法诞生的房间里，书本上的美国建国史，终于有了真实的空间。
参观Independence Hall。
参观Congress Hall。
参观完 Independence 相关的所有景点，我开始追寻Benjamin Franklin 的足迹。
从Franklin Court，到Benjamin Franklin Museum ，再到Post Office ，最后来到Printing Office时，一位 Ranger 非常耐心地给我讲解，并现场示范铅字印刷的整个过程：一个个铅字怎样挑选、排列、上墨，再把纸压上去。看似简单，实际却需要大量人工操作，非常开眼界。
这也让我一下理解了，为什么前几天住在芝加哥 HI Hostel 时，得知那栋建筑的前身曾经是《百科全书》的印刷厂，而且足足有七层楼高，原来传统铅字印刷需要如此庞大的空间和人力，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Franklin 本人就是从印刷业起家的。他既是出版商、作家、科学家、发明家，也是政治家、外交家和美国建国的重要人物。他出版《穷理查年鉴》，创办《宾夕法尼亚公报》，研究电学，参与《独立宣言》的起草，出使法国争取法国对美国独立战争的支持，晚年还参与美国宪法的制定。
之前我读过 Walter Isaacson 写的《Benjamin Franklin: An American Life》，所以今天走进他的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书中的人物一下从纸面走到了现实。
之后，我去了 Christ Church。这里是18世纪 Philadelphia 最重要的教堂之一，George Washington、Benjamin Franklin 等人都曾在这里做礼拜。Franklin 去世后安葬在教堂墓地。
回想今天一路看到的那些与Benjamin Franklin有关的地方，不禁感叹这个人的一生实在太丰富。
接着去了 Betsy Ross House。如果说 Independence Hall 代表美国独立和建国，那么 Betsy Ross House 则与另一个美国最重要的国家象征：星条旗联系在一起。
按照美国流传最广的历史故事，Betsy Ross 是一位 Philadelphia 女裁缝。1777年，George Washington 等人来到她家，请她制作新的美国国旗；她按照要求缝制了一面13颗星、13道条纹的旗帜。今天的美国国旗已经变成50颗星，但13道红白条纹仍然保留，象征最初的13个殖民地。
当然，Betsy Ross 是否真的亲手制作了美国第一面星条旗，历史学界一直存在争议。但无论史实细节如何，Betsy Ross House 已经成为美国第一面星条旗诞生故事最具代表性的地点之一。
再往前走，就是 Elfreth's Alley。这条始建于18世纪的老街，至今仍保存着连排的早期住宅，是美国现存最古老的住宅街之一。
走在这样一条两三百年前的老街上，我却注意到一个非常现代的问题：其中一套只有2 bedroom、1 bath的房子，如今开价高达到160万美元。历史被保存下来，也变成了今天昂贵的房地产。
今天从 Liberty Bell，到 Independence Hall，再到 Franklin、Betsy Ross、Christ Church 和 Elfreth's Alley，今天几乎一直在美国建国史中行走。
而一天结束时，我脑子里留下最深的，仍然是早晨看到的那口 Liberty Bell。它最初只是一口普通的 State House Bell，却在美国历史的发展中，一次次被赋予新的意义：从独立，到废奴，再到妇女参政和民权。
如今它裂了，也沉默了。
但钟上的那句话：“Proclaim Liberty Throughout All the Land”，两百多年后，依然没有停止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