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游爱尔兰岛(12):北爱的悲哀

lily0824 (2026-10-02 14:20:58) 评论 (1)
北爱,全称为北爱尔兰。它跟爱尔兰共和国,简称爱尔兰,共享爱尔兰岛。北爱尔兰和爱尔兰本可以同唱一首国歌,可惜上帝把北爱尔兰划给了英国所有。虽然北爱尔兰的面积只占整个爱尔兰岛的1/6,人口只占全岛的1/4,但它却代表着英国。中国人常说:“一山不容二虎”,北爱尔兰和爱尔兰在这个岛屿中长期不合,稍有风吹草动便大打出手。可是,它们的确曾经“共饮长江水”的。这个“长江水”,便是凯尔特人。凯尔特人从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100年,陆续在爱尔兰岛定居。他们不仅带来了铁器,也让凯尔特文化在爱尔兰岛扎了根。此时英国所在的大不列颠岛,也是凯尔特人的家园。



北爱尔兰



北爱尔兰

当大不列颠岛上的英格兰地区被罗马文明熏陶后,那里的凯尔特人便卸下了野蛮的铠甲。而跟英格兰比邻的苏格兰却跟爱尔兰一样,从未被罗马人真正征服过,因此它们都固守着凯尔特人的思维与文化。但是,罗马人公元410年陆续撤离英格兰后,日耳曼人中的盎格鲁和萨克逊人开始入侵英格兰和苏格兰。萨克逊人主要占据英格兰,而盎格鲁则主要进入了苏格兰。进入苏格兰的盎格鲁人最初集中在相对富饶的苏格兰东部低地地区,那里的凯尔特人被盎格鲁人驱赶着,向物质贫乏且人烟稀少的苏格兰西海岸撤退。随着时间的流逝,定居下来的盎格鲁萨克逊人开始跟凯尔特人通婚融合,他们渐渐变成了苏格兰人。而苏格兰人在光阴流转中又渐渐跟爱尔兰的凯尔特人变成了一“家”人。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翻开地图,你会发现,从地理上苏格兰就比英格兰跟爱尔兰亲近。英格兰和爱尔兰之间,隔着最窄处约80多公里宽的爱尔兰海,而苏格兰与爱尔兰之间的最窄处,是20公里左右的海峡,这让苏格兰人和爱尔兰人轻易越过海峡,彼此互通有无。虽然没有人确定两地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但人们可以确信,在公元约5至9世纪,凯尔特人一支的盖尔人,在爱尔兰岛北部和苏格兰西部高地建立了跨海的达尔里亚达(Dalriada)王国,现在被称为阿盖尔(Argyll)王国。盖尔人是爱尔兰岛的主体土著民族,以独特的法律、音乐和文学闻名,闻名世界的苏格兰短裙(Kilt)的文化源头便是盖尔人,名满天下的苏格兰风笛也被盖尔人用到了极致。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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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重要的是,此时的盖尔人,已经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礼,穿上了文明的外衣,因而他们对苏格兰的征服,就像罗马人征服英格兰一样,是文明对野蛮的雨露滋润。那时爱尔兰岛北部,建于公元6世纪的班戈修道院(Bangor Abbey)已经声名远播,很多来自不列颠的平民和贵族都到这里游学,以至于修道院院长不得不在全岛为学子们寻求宿舍。一名不列颠主教在其诗中感叹:“爱尔兰缘何如此骄傲,引得众多不列颠学子竞相前往,就好像在我们自己丰硕的土地上就找不出一位这样的教师,能够解决最深奥的宗教问题和满足最富雄心的学生似的。”

因此,盖尔人的到来,不仅给苏格兰人带来了基督教,也给苏格兰人带来了盖尔文化和凯尔特语一支的盖尔语,这个语言包括爱尔兰语和苏格兰盖尔语。语言和文化的相近让爱尔兰岛东北部和苏格兰西部的人,心也贴得更近。很多史学家认为,盖尔人建立的达尔里亚达王国,是苏格兰国家形态的雏形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说,爱尔兰岛上的盖尔人是苏格兰走上文明的领路人。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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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随着公元9世纪维京人的不断侵扰,达尔里亚达王国走上了下坡路。在爱尔兰岛北部,王国领地逐渐被周边盖尔人建立的城邦吸纳,而在苏格兰的王国领地则被其北部的皮克特王国征服,这奠定了后来苏格兰王国的基础。同时意味着,盖尔文化向苏格兰更远处传播。都说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达尔里亚达王国的横空出世会架起爱尔兰岛北部和苏格兰的桥梁呢?

自从达尔里亚达王国烟消云散后,爱尔兰岛北部就再也没出现过新的统一王国,似乎达尔里亚达王国是上帝专门为哺育苏格兰而“生”的。虽然爱尔兰岛北部又回到了多个盖尔城邦并存的格局,但也并不耽误盖尔人跟苏格兰人保持密切联系。当苏格兰反抗英格兰时,爱尔兰岛北部成了苏格兰最坚强的后盾,也成了之后强盛起来的英格兰征服爱尔兰岛最难征服的地区。但“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整个爱尔兰岛的命运最终在1594年到1603年的爱尔兰战争后尘埃落定。此时,英格兰正是开启了“伊丽莎白时代”的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的执政期。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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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持续了九年的战争,是爱尔兰岛的盖尔贵族反抗英格兰全面控制爱尔兰的战争,也是盖尔人反对伊丽莎白一世在爱尔兰岛推行郡县制度和干预传统领主权力的战争,更是爱尔兰岛的天主教和英格兰新教的战争。不知道是不是上帝赋予了伊丽莎白一世征服爱尔兰的使命,总之这场战争的结果是:英格兰全面控制了爱尔兰岛,而伊丽莎白一世在完成这项使命后随即离开人世。从金雀花王朝的亨利二世到伊丽莎白一世,英格兰征服爱尔兰岛用了4个多世纪。

常年的战争,不但村庄被毁,而且白骨累累。当拥有英格兰国王和苏格兰国王基因的詹姆斯一世走马上任时,他开始向爱尔兰岛北部的阿尔斯特(Ulster)地区移民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新教徒,然后把从爱尔兰岛北部地主手中没收的土地分给这些新教徒,同时大力建设新城,并推行英格兰法律,史称“阿尔斯特种植”。就是从这时起,爱尔兰岛北部的人口和宗教结构开始改变,这也是北爱尔兰最终归属英国的原因。在爱尔兰岛北部,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人渐渐减少,而信奉新教的英格兰人和苏格兰人却渐渐增多,这是英格兰人的胜利,却是爱尔兰人的悲哀。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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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一世凭此做法永载英国史册,但他的这个做法也埋下了南北爱尔兰冲突的定时炸弹。只要英国境内王权不稳,爱尔兰人就会伺机闹事。詹姆斯一世死后的1641年,在他儿子查理一世执政期,爱尔兰爆发了起义,宣布脱离英格兰独立。在阿尔斯特地区,大批新教教徒被袭击或屠杀。起义爆发的第二年,英格兰开启了内战,君主制被废除,建立了共和国,爱尔兰也成立了邦联。可惜好景不长,1649年英格兰新教领袖奥利弗·克伦威尔率军在爱尔兰都柏林登陆,他用三年时间,以残暴的手段占领了爱尔兰岛全境。经过这几年的折腾,爱尔兰人口损失将近一半,有2/3的爱尔兰土地落入了英格兰人手中。爱尔兰岛北部的新教教徒更占优势,他们与爱尔兰岛南部的天主教教徒差异持续扩大。

英格兰人对爱尔兰人的横征暴敛,反而激发了爱尔兰人的斗志。在阿尔斯特地区,宗教仇恨深深埋在了爱尔兰人心里,而英格兰对爱尔兰的统治也更加强硬。17世纪末到18世纪,英格兰在爱尔兰实施了刑罚法,旨在通过法律手段压制天主教人口,把天主教人群系统性地排除在权力、土地和社会资源之外,以巩固新教统治阶层。法律规定:天主教徒不得自由购买土地、不能进入议会、不能担任公职,神职人员也受到压制,职业和武器同样受到限制。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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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法律,加上曾经的“阿尔斯特种植”,让爱尔兰岛南北的矛盾越积越深,是英爱长期冲突的重要制度根源。此时,1707年的联合法案已经出炉,英格兰与苏格兰彻底合并,英格兰三大“刺头”的苏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如今只剩爱尔兰一个。随着英国在欧洲实力的稳步提升,爱尔兰这个“刺头儿”在1801年也被英国收入了囊中。但是,英国对南北爱尔兰的态度大相径庭,北爱尔兰是嫡子,南爱尔兰则是庶出,其中最明显的差异便是爱尔兰南北经济模式的变化。

以新教徒为主的北爱尔兰靠英国这棵大树好乘凉。在英国经济体系的大家庭里,北爱尔兰自1750年开始,由手工业向工业化迈进。到19世纪中后期时,已经成为爱尔兰岛最工业化的地区,我停留的贝尔法斯特(Belfast)还被称作“爱尔兰的工业首都”,世界级的造船业,以亚麻为主的纺织业及工程制造业等都在北爱尔兰蓬勃发展。而天主教为主的南部,则以农业为主,人们的生活水平跟北爱尔兰的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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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爱尔兰并入英国的1803年,爱尔兰又爆发了起义,意在推翻英国的统治,建立独立的爱尔兰共和国。虽然起义很快失败,但它却打响了爱尔兰脱离英国统治,争取独立的第一枪。起义的领导人留下了一句名言:“当我的国家在万国之中取得应有地位时,再为我立墓碑”。这句话像一声春雷,回响在爱尔兰的上空,激励着爱尔兰人前仆后继,为自己的民族争取独立。1820年到1840年,爱尔兰再次爆发天主教解放运动。不幸的是,这次解放运动同样以失败告终,但天主教徒终于可以当选英国议会议员和参与国家立法。

但是,政治权利的取得并没有让爱尔兰人的经济与时共进,爱尔兰南部依然以农业为主,这让这里的人口在1845年到1852年的爱尔兰大饥荒中损失惨重,人口减少了近20%,而北爱尔兰因工业化程度高在大饥荒中损失甚少。如果说,大饥荒之前爱尔兰人反抗英国还是以和平路线为主的话,那大饥荒时和之后,爱尔兰反抗转向了激进路线,用武装独立代替和平争取。1848年爱尔兰的一群年轻民族主义者受到欧洲革命的影响,发动了起义,试图用武装方式推动爱尔兰独立,结果依然以失败告终。不过,这次起义也是爱尔兰独立运动的里程碑,它奠定了爱尔兰民族运动从和平政治转向武装独立的基调,对后来的独立运动产生了深远影响。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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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爱尔兰岛在复活节期间爆发了反英武装起义,起义者宣布成立爱尔兰共和国。该起义是爱尔兰争取独立的关键转折点。虽失败,但爱尔兰却在政治上彻底改变了颓势,激进独立派崛起,爱尔兰民族独立意志被彻底唤醒。究其原因,是英国的“大腿”已经不再那么粗壮了。如果没有外援,小小的爱尔兰根本无法跟强盛的英国相抗衡,可英国最不缺的就是敌人。以前的敌人是信奉天主教的罗马教皇、法兰西和西班牙,现在深陷第一次世界大战泥淖的英国,最大的敌人是德国,“墙头草”的美国虽然在一战后期加入了英国阵营,可它的如意算盘是取当时“世界霸主”的英国而代之。

果不其然,战后的英国经济受损、帝国动摇、国际地位下降,开始从全球霸主走向相对衰落的慢车道,爱尔兰独立的机会又来了。1919年到1921,爱尔兰爆发了独立战争,战争的背后,美国的影子忽闪忽现。爱尔兰裔美国人不但在美国给爱尔兰独立提供了重要的舆论支持,而且成为爱尔兰独立运动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美国的助推对爱尔兰独立战争产生了非凡的影响,结果众所周知,1921年英国和爱尔兰签订了《英爱条约》,爱尔兰岛南部于1922年成立了爱尔兰自由邦,但仍属于英联邦,而北部则留在了英国。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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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和平还未来临。在爱尔兰岛南北分家的当年,爱尔兰南北便发生了内战,北爱尔兰的反对派不能接受分裂,在美国支持下的南部政府军取得了胜利,一直被英国压着打的南部爱尔兰人最终扬眉吐气。爱尔兰自由邦在美国这位“金主”的护佑下,趁着英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打得满目疮痍,战后美国成为其最大债权国之时,于1949年宣布退出英联邦,成立爱尔兰共和国。至此,爱尔兰岛正式“南北分裂”,一岛拥有二主。从詹姆斯一世开始向爱尔兰岛北部移民,到爱尔兰岛南北分治,爱尔兰岛的冲突持续了三个多世纪,爱尔兰人真是命运多舛啊。

为什么英国一定要拥有北爱尔兰?因为这里自达尔里亚达王国时就跟苏格兰是一“家”的。从詹姆斯一世后,它们更是秤与砣的关系。两者相隔如此之近,文化又一脉相承。如果英国把北爱尔兰拱手让出,无疑是给自己的后院埋下了一颗大雷,说不定哪一天,美国想要收拾英国,就会鼓动北爱尔兰和苏格兰联手去对付英国,那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都在英格兰的英国也许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了。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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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英国防范着美国,北爱尔兰依然不是一汪静水。从1960年代,爱尔兰裔美国人开始成为北爱尔兰冲突的推手。为什么会这样呢?政治是经济问题的“照妖镜”。此时,英镑体系已被美元体系取代,纽约也取代伦敦,成为了全球金融中心。但是,伦敦在1960年代变成了离岸美元市场中心。这一方面加速了美元全球化和美国金融霸权,另一方面削弱了美国对全球美元流动的直接监管能力,使金融体系变得更开放和更难控制。与此同时,美国海外开支巨大而让美元面临信任危机,各国开始怀疑美元能否兑现黄金。不知道英国是不是想重返金融霸主地位,或者是美国担心英国会这样做,总之北爱尔兰成了“靶子”。

1967年北爱尔兰成立了民权协会,同一年英镑开始大幅贬值,这标志着英镑彻底失去了全球储备货币竞争力。第二年北爱尔兰的天主教群体进行和平抗议,要求公平选举制度、

公平分配住房、结束就业歧视等。就是在这一年,美国主导的“金本位”体制受到挑战,出现“挤兑黄金风险”。黄金储备的缺乏让美国与盟国建立“双轨黄金体系”,也就是政府之间的各国央行之间仍按固定价格交易黄金,但私人市场可以自由买卖黄金,伦敦黄金市场的价格开始波动,美元金本位也被削弱。随之而来的,伦敦成为了自由黄金交易中心,地位上升,英国在金融上复活了一部分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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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为了压制英国在金融上的复活,美国开始搞小动作。1969年,北爱尔兰爆发了暴力冲突,多个城市发生严重骚乱,天主教徒和新教教徒开始武装对抗,冲突进入长期暴力的血腥阶段。英国陆军不得不进入北爱尔兰,开始在那里长期驻扎。即使这样,北爱尔兰也没消停,进入1970年代后,天主教徒在北爱尔兰不间断地发动炸弹袭击,新教教徒则报复性袭击天主教徒社区,英军也卷入其中,在1972年的“血腥星期日”直接对天主教徒开枪,杀死14名平民。

北爱尔兰冲突持续了30年,1998年美国才下场让北爱尔兰天主教和新教双方签订了和平协议,北爱与爱尔兰共和国建立了合作机构,共同处理经济、交通等事务。这时的英国,早已被美国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了美国的“跟屁虫”,而美国也成了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今天的北爱和爱尔兰共和国,两者似乎相安无事,花好月圆。可是随着美国的衰落,若是有一天英国再“翘尾巴”,北爱尔兰会不会再次成为美国的“枪手”?即使北爱不会,那被美国滋养成“富豪”的爱尔兰共和国会不会呢?但愿不会,但愿“同居一室”的它们携杏花春雨,“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永远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