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黑风》102 生死两茫茫
可能成功的P (2026-10-01 16:14:18) 评论 (32)
成飔一脸震惊地瞪着薛维烈，问：“黑风呢？”
薛维烈木讷地说：“它.....它还没回来吗？噢，那它在.....路上吧？”
说完之后，他也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叙述：如何在昂昂溪见到状态一塌糊涂的黑风，黑风如何后来逃走，以及自己这几天在都督府汇报和收到官方的定论：成风失踪，凶多吉少。
“马鞍和水壶都有枪弹和鲜血的痕迹......”薛维烈加了一句。
“爹！”成飔惊呼一声，冲向捂着胸口站不稳身子的向老爷，好在静水在身边一下子扶住了他。
向老爷脸色苍白，冷汗冒了一脑门儿，眉头紧蹙，他嘴唇哆嗦着问薛维烈：“真的确定吗？成风......”话音未落，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向后倒去。
静水赶紧掏出向老爷身上的急救药，塞进他的嘴里。几个人合力把他抬上了马车，往医院疾驰而去。
崔老爷和济雯闻讯赶到医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早上还好好的啊，打电话告诉我俄罗斯股票太热，尤其是黄金股，可以抛了套现。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崔老爷不明就里地问成飔。
成飔未开口，泪先流，一时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薛维烈见状，上前大致解释了一下，说成风在边疆失踪多日，黑风自己跑回来了。
“马回来了？”崔老爷机械性地重复。
济雯的沉默让薛维烈难受，他扭头看了一眼妻子，只见她咬牙抿嘴，好像喘不上气来。半晌，她用力克制泪水，转头离开，快速说了句：“我去洗手间。”
薛维烈等了几秒，跟了上去。
济雯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跑到了楼梯间，捂着脸无声哭泣。
她应该是明白成风估计是没了。她还是那么心疼他。
薛维烈低下头，默默走回去，在走廊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向老爷还在急救室内，情况不明。
入夜之后，静水留下来守着。济雯坚持陪成飔回家。刚下马车，就发现谢廖沙焦急地等在门口。他快步上前，问：“情况如何？我刚刚到，我......”
谢廖沙话没说完，成飔就投入他的怀抱哭了起来。三人进去之后，成飔小声告诉他们成风在边疆大概的情况，其实两人一早就猜到了。
“他在哪里失踪的？”谢廖沙问。
成飔摇头：“不清楚。可是薛维烈暗示，或许在蒙古境内。”
“沙俄支持蒙古大军入侵中国，真是邪恶！”谢廖沙义愤填膺地说：“米哈伊尔是个英雄。但你们别这么早就灰心丧气，他或许......或许就是失联，很快回来的。”
“可他们说黑风跑回来，状态很糟糕。”成飔垂泪：“我哥最宝贝黑风了。他们一定是遇险了。”
“唉。真的，别......别丧失希望。娜佳，咱们多多祈祷。目前还是要稳定你父亲的情绪再说。”谢廖沙顿了顿，才从提包里抽出来一个大信封，说：“其实，我有好消息。”
成飔和济雯哭红的两双眼睛都瞪着他。
“咱们俩的入学申请都被接受了！”谢廖沙双眼闪亮地说：“娜佳，你要上医学院了。”
“真的？”成飔不可置信地接过来录取通知书，发现自己只要在开学后补一堂拉丁文课就可以。天呐，自己终于有医学院可以上了。这几年来的梦想，一夕之间变成了现实，让她难以置信。
济雯伸手抱住成飔，两人一句话没说，就“呜呜”地哭起来。
成飔想到了济尘，要是他得知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
可是上天为何如此残酷？偏偏要把好消息藏着，然后在这样痛苦焦灼的一天送来？都不能让人彻底地欢笑？
“好啦，别哭别哭。”谢廖沙手足无措，尽力安慰：“娜佳，你别有心理负担，咱们的婚礼可以推迟，入学也可以推迟。先陪你父亲治好病。等你父亲出院，养好身体，你哥哥也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出席咱们的婚礼。”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成风，成飔就想起来在疫情期间，他说过自己怕死，因为还没能看到妹妹出嫁......想到这里，成飔哭得更厉害了。
安抚了一阵子，成飔说她要带些东西去医院，然后换静水回家休息，他明天还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好。我去请几天假，陪你在医院守着。”谢廖沙说。
他们一起出门，顺路送济雯回家。小慕慈和保姆一起睡了。济雯轻手轻脚地回到他们的卧室，却惊讶地发现薛维烈并不在家。这么晚了，他还在医院？
成风和安槿雅在蒙古境内收集的情报和分析报告，陆续被送到了北洋军前线指挥官手中。自从7月份蒙古五路大军进犯内蒙古之后，北洋军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根据成风他们的报告，北洋军逐步认识到草原上的大型喇嘛庙不仅是宗教中心，往往也是交通、补给和仓储、甚至是驻军的重要据点。
蒙古大军入境之后，在当地一些王爷的配合下，占据了大王庙、浩勒图庙等据点，向多伦这种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城市发起猛攻，一度围困了城内的北洋守军和老百姓。
进入8月，在中国南方镇压“二次革命”的北洋军陆续平定各地战乱之后，集中兵力北上支援边疆战事。同时北洋政府争取部分内蒙古公王以及宗教势力保持中立或者支持民国，希望进一步削弱外蒙古方面的政治影响和军事压力。
担任陆军骑兵第二旅旅长的吴俊升在林西、经棚、大王庙一带全力投入了抵抗蒙古入侵的战斗中。贝子庙、米思庙等喇嘛庙也成为北洋军的主要攻击目标。
接到刘天昌两份电报，加上安槿雅穿过索伦山口带回来的情报，进一步确定了成风所在敌营的位置，吴俊升决定派出一支二十人的精锐骑兵解救向成风。
有部下不解：“就一个俘虏，生死未卜，值得吗？”
“护犊子”出了名的吴俊升回答：“值！不然......谁....谁给你卖命？”
这支骑兵队伍一人两马，千里奔袭，很快与安槿雅汇合，在她的带领下接近了从呼伦贝尔大草原南下入境，逐步靠近洮南附近挂狼头黑旗的蒙古大军。
据报，在1912年起兵叛乱的科尔沁右翼前旗郡王乌泰逃窜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之后，1913年响应库伦的战争召唤，率领约四百人进入索伦山一带，负责联络蒙古各旗、招募部众，并准备进攻洮南府。
乌泰得知蒙古军队俘虏了成风，心中大快。准备以向成风为诱饵，可以狠狠打击他的宿敌吴俊升。同时，他认为这也是说服当地各旗头领跟随蒙古大军起兵的绝好例证和宣传：汉人一直刺探蒙古军情，就是为了阻挡内外蒙古的独立统一大业。而且他们破坏俄罗斯对蒙古人的支援，罪该万死。
俄国方面发话：向成风熟悉宋小濂部，特别是扎兰屯一带巡防营的布防，了解大兴安岭东侧的道路分布、沿途补给等等情报，同时极可能掌握蒙古境内中国情报网络，这个人价值很高。
于是蒙古人决定把成风带着一路南下，与乌泰汇合。这一路，他不能死。
可是成风一心向死。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圈套中的诱饵，白白葬送安槿雅和其它营救者的性命。于是他开始绝食。
“你吃饭！”蒙古看守一巴掌打得成风两眼冒金星。他们去扳他的嘴，他咬紧牙关坚决不张开。于是几个士兵按住他，捏住鼻子，往他喉咙里灌奶茶。折腾到最后，成风呕吐出大部分食物，再次陷入昏迷。而看守趁他昏睡，接着灌，就算呛到他，就算漏出大半，还是灌......
当成风呕出一口鲜血的时候，连看守也惊呆了。但他们不能让他死掉。于是还是不停给他灌奶茶和米糊。
大军开拔赶路，就把成风绑在一辆运送粮草的牛车上。
八月的草原天高云低，阳光灿烂明媚。战马扬起灰土，和着车轮碾过青草的味道，让人无端端松弛下来。成风手脚被缚，仰面朝天躺在牛车上，听着大军向前移动的低沉轰鸣，看着天上的白云自在游走，心里忽然出现难得的平静：或许这一辈子的尾声就在这大草原上了吧？
远空有两只游隼比翼翱翔。成风忽然想起来那天和安槿雅举着望远镜看游隼并排拉屎的情形，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可自己还能忆几天？
可怜父亲和干爹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想到自己几经生死，每次都让家人担惊受怕，成风再一次愧疚难当。
黑风，你在哪里呢？你......追上槿雅了吗？下半辈子，你替我好好守护她......
牛车转向，阳光刺痛他的眼睛。于是他阖上眼帘。眼角的泪珠在艳阳下闪闪发光。
他渐渐睡着了。在梦里，他回到父亲的书房，听他絮絮叨叨地训诫，看他摆弄自己心爱的煤油灯。窗外丁香盛开，一身紫色衣裙的妹妹笑颜如花。小婴儿在哭，黑风在嘶鸣，还有远处铁轨发出的轰隆声......
梦里，煤油灯碎了，父亲忽然倒下，瞪着恐惧的双眼看着他，大喊：“你不能死！”
成风猛然惊醒，胸口一阵绞痛。他后怕地想：自己不能死。只要不死，就有希望。安槿雅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的。如果自己死了，她拼了命寻来，该是多么伤心。不，不能死。
在死与不死之间，他痛苦地存活着。
远在哈尔滨病房里的向老爷也做了一个梦：他在书房里摆弄着手里的煤油灯，窗外丁香花盛开，成风坐在沙发上一脸不服气。忽然，天黑了，打雷了，煤油灯莫名其妙从手里滑落到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他弯腰去捡煤油灯的碎片，儿子跑过来跪下，抱着他的双腿—成风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成风哭着说：“爹，你放心，我不会死。”
将近黎明的时候，护士惊慌失措地从病房跑出来，然后有好几个医生冲了进去。成飔在谢廖沙怀里发抖。
过了半晌，一位医生走出来告诉成飔和谢廖沙：向先生走了。
走廊里的灯因为电压不稳闪烁了几下，在天亮时分按时熄灭，曙光还不足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震惊和悲哀。
静水从家里赶过来，本以为可以报告向老爷：安排好了，黄金股今天就会全部脱手。
但一切都被这个黎明画上了休止符。
第一缕夏天特有的明净朝阳洗过尚在沉睡的哈尔滨。薛维烈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人不是济雯，而是摘月楼的紫月姑娘。他惊得跳起来，胡乱穿上衣服仓皇逃走。
在空旷的街道上，他孤独行走。脚下的面包石沾了露水，很滑。薛维烈跌了一跤，趴在地上失声大哭。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全错了、都完了......
童年的噩梦不期而至：门缝里，他原本充满童真的眼睛，看见母亲拿着父亲给的酒，一饮而尽，却再也没醒来......她受够了—父亲三妻四妾冷落了母亲，她和远房表哥好上了—父亲在薛维烈十六岁那年远赴日本前告诉了他这个事实：“你母亲选择用死亡洗刷自己的肮脏。”
整个童年的噩梦、不敢问的问题、对周遭一切的怀疑，在那一刻被他狠狠压缩。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薛维烈暗自发誓：我要活出个名堂给你看看。
狠心的男人、不忠的女人、错付的感情、饮恨的生命......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用一生来矫正。可如今，完了......他活回去了，跌回到了那个一直挣扎远离的黑洞。
济雯，对不起......
他用拳头捶打地面，痛哭流涕，生不如死。
《黑风》完整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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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纯属虚构，可能成功的P原创作品，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薛维烈木讷地说：“它.....它还没回来吗？噢，那它在.....路上吧？”
说完之后，他也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叙述：如何在昂昂溪见到状态一塌糊涂的黑风，黑风如何后来逃走，以及自己这几天在都督府汇报和收到官方的定论：成风失踪，凶多吉少。
“马鞍和水壶都有枪弹和鲜血的痕迹......”薛维烈加了一句。
“爹！”成飔惊呼一声，冲向捂着胸口站不稳身子的向老爷，好在静水在身边一下子扶住了他。
向老爷脸色苍白，冷汗冒了一脑门儿，眉头紧蹙，他嘴唇哆嗦着问薛维烈：“真的确定吗？成风......”话音未落，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向后倒去。
静水赶紧掏出向老爷身上的急救药，塞进他的嘴里。几个人合力把他抬上了马车，往医院疾驰而去。
崔老爷和济雯闻讯赶到医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早上还好好的啊，打电话告诉我俄罗斯股票太热，尤其是黄金股，可以抛了套现。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崔老爷不明就里地问成飔。
成飔未开口，泪先流，一时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薛维烈见状，上前大致解释了一下，说成风在边疆失踪多日，黑风自己跑回来了。
“马回来了？”崔老爷机械性地重复。
济雯的沉默让薛维烈难受，他扭头看了一眼妻子，只见她咬牙抿嘴，好像喘不上气来。半晌，她用力克制泪水，转头离开，快速说了句：“我去洗手间。”
薛维烈等了几秒，跟了上去。
济雯没有去洗手间，而是跑到了楼梯间，捂着脸无声哭泣。
她应该是明白成风估计是没了。她还是那么心疼他。
薛维烈低下头，默默走回去，在走廊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向老爷还在急救室内，情况不明。
入夜之后，静水留下来守着。济雯坚持陪成飔回家。刚下马车，就发现谢廖沙焦急地等在门口。他快步上前，问：“情况如何？我刚刚到，我......”
谢廖沙话没说完，成飔就投入他的怀抱哭了起来。三人进去之后，成飔小声告诉他们成风在边疆大概的情况，其实两人一早就猜到了。
“他在哪里失踪的？”谢廖沙问。
成飔摇头：“不清楚。可是薛维烈暗示，或许在蒙古境内。”
“沙俄支持蒙古大军入侵中国，真是邪恶！”谢廖沙义愤填膺地说：“米哈伊尔是个英雄。但你们别这么早就灰心丧气，他或许......或许就是失联，很快回来的。”
“可他们说黑风跑回来，状态很糟糕。”成飔垂泪：“我哥最宝贝黑风了。他们一定是遇险了。”
“唉。真的，别......别丧失希望。娜佳，咱们多多祈祷。目前还是要稳定你父亲的情绪再说。”谢廖沙顿了顿，才从提包里抽出来一个大信封，说：“其实，我有好消息。”
成飔和济雯哭红的两双眼睛都瞪着他。
“咱们俩的入学申请都被接受了！”谢廖沙双眼闪亮地说：“娜佳，你要上医学院了。”
“真的？”成飔不可置信地接过来录取通知书，发现自己只要在开学后补一堂拉丁文课就可以。天呐，自己终于有医学院可以上了。这几年来的梦想，一夕之间变成了现实，让她难以置信。
济雯伸手抱住成飔，两人一句话没说，就“呜呜”地哭起来。
成飔想到了济尘，要是他得知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
可是上天为何如此残酷？偏偏要把好消息藏着，然后在这样痛苦焦灼的一天送来？都不能让人彻底地欢笑？
“好啦，别哭别哭。”谢廖沙手足无措，尽力安慰：“娜佳，你别有心理负担，咱们的婚礼可以推迟，入学也可以推迟。先陪你父亲治好病。等你父亲出院，养好身体，你哥哥也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出席咱们的婚礼。”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成风，成飔就想起来在疫情期间，他说过自己怕死，因为还没能看到妹妹出嫁......想到这里，成飔哭得更厉害了。
安抚了一阵子，成飔说她要带些东西去医院，然后换静水回家休息，他明天还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
“好。我去请几天假，陪你在医院守着。”谢廖沙说。
他们一起出门，顺路送济雯回家。小慕慈和保姆一起睡了。济雯轻手轻脚地回到他们的卧室，却惊讶地发现薛维烈并不在家。这么晚了，他还在医院？
成风和安槿雅在蒙古境内收集的情报和分析报告，陆续被送到了北洋军前线指挥官手中。自从7月份蒙古五路大军进犯内蒙古之后，北洋军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根据成风他们的报告，北洋军逐步认识到草原上的大型喇嘛庙不仅是宗教中心，往往也是交通、补给和仓储、甚至是驻军的重要据点。
蒙古大军入境之后，在当地一些王爷的配合下，占据了大王庙、浩勒图庙等据点，向多伦这种重要的政治经济中心城市发起猛攻，一度围困了城内的北洋守军和老百姓。
进入8月，在中国南方镇压“二次革命”的北洋军陆续平定各地战乱之后，集中兵力北上支援边疆战事。同时北洋政府争取部分内蒙古公王以及宗教势力保持中立或者支持民国，希望进一步削弱外蒙古方面的政治影响和军事压力。
担任陆军骑兵第二旅旅长的吴俊升在林西、经棚、大王庙一带全力投入了抵抗蒙古入侵的战斗中。贝子庙、米思庙等喇嘛庙也成为北洋军的主要攻击目标。
接到刘天昌两份电报，加上安槿雅穿过索伦山口带回来的情报，进一步确定了成风所在敌营的位置，吴俊升决定派出一支二十人的精锐骑兵解救向成风。
有部下不解：“就一个俘虏，生死未卜，值得吗？”
“护犊子”出了名的吴俊升回答：“值！不然......谁....谁给你卖命？”
这支骑兵队伍一人两马，千里奔袭，很快与安槿雅汇合，在她的带领下接近了从呼伦贝尔大草原南下入境，逐步靠近洮南附近挂狼头黑旗的蒙古大军。
据报，在1912年起兵叛乱的科尔沁右翼前旗郡王乌泰逃窜到呼伦贝尔大草原之后，1913年响应库伦的战争召唤，率领约四百人进入索伦山一带，负责联络蒙古各旗、招募部众，并准备进攻洮南府。
乌泰得知蒙古军队俘虏了成风，心中大快。准备以向成风为诱饵，可以狠狠打击他的宿敌吴俊升。同时，他认为这也是说服当地各旗头领跟随蒙古大军起兵的绝好例证和宣传：汉人一直刺探蒙古军情，就是为了阻挡内外蒙古的独立统一大业。而且他们破坏俄罗斯对蒙古人的支援，罪该万死。
俄国方面发话：向成风熟悉宋小濂部，特别是扎兰屯一带巡防营的布防，了解大兴安岭东侧的道路分布、沿途补给等等情报，同时极可能掌握蒙古境内中国情报网络，这个人价值很高。
于是蒙古人决定把成风带着一路南下，与乌泰汇合。这一路，他不能死。
可是成风一心向死。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圈套中的诱饵，白白葬送安槿雅和其它营救者的性命。于是他开始绝食。
“你吃饭！”蒙古看守一巴掌打得成风两眼冒金星。他们去扳他的嘴，他咬紧牙关坚决不张开。于是几个士兵按住他，捏住鼻子，往他喉咙里灌奶茶。折腾到最后，成风呕吐出大部分食物，再次陷入昏迷。而看守趁他昏睡，接着灌，就算呛到他，就算漏出大半，还是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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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空有两只游隼比翼翱翔。成风忽然想起来那天和安槿雅举着望远镜看游隼并排拉屎的情形，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此情可待成追忆，可自己还能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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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转向，阳光刺痛他的眼睛。于是他阖上眼帘。眼角的泪珠在艳阳下闪闪发光。
他渐渐睡着了。在梦里，他回到父亲的书房，听他絮絮叨叨地训诫，看他摆弄自己心爱的煤油灯。窗外丁香盛开，一身紫色衣裙的妹妹笑颜如花。小婴儿在哭，黑风在嘶鸣，还有远处铁轨发出的轰隆声......
梦里，煤油灯碎了，父亲忽然倒下，瞪着恐惧的双眼看着他，大喊：“你不能死！”
成风猛然惊醒，胸口一阵绞痛。他后怕地想：自己不能死。只要不死，就有希望。安槿雅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的。如果自己死了，她拼了命寻来，该是多么伤心。不，不能死。
在死与不死之间，他痛苦地存活着。
远在哈尔滨病房里的向老爷也做了一个梦：他在书房里摆弄着手里的煤油灯，窗外丁香花盛开，成风坐在沙发上一脸不服气。忽然，天黑了，打雷了，煤油灯莫名其妙从手里滑落到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他弯腰去捡煤油灯的碎片，儿子跑过来跪下，抱着他的双腿—成风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成风哭着说：“爹，你放心，我不会死。”
将近黎明的时候，护士惊慌失措地从病房跑出来，然后有好几个医生冲了进去。成飔在谢廖沙怀里发抖。
过了半晌，一位医生走出来告诉成飔和谢廖沙：向先生走了。
走廊里的灯因为电压不稳闪烁了几下，在天亮时分按时熄灭，曙光还不足以照亮每个人脸上的震惊和悲哀。
静水从家里赶过来，本以为可以报告向老爷：安排好了，黄金股今天就会全部脱手。
但一切都被这个黎明画上了休止符。
第一缕夏天特有的明净朝阳洗过尚在沉睡的哈尔滨。薛维烈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人不是济雯，而是摘月楼的紫月姑娘。他惊得跳起来，胡乱穿上衣服仓皇逃走。
在空旷的街道上，他孤独行走。脚下的面包石沾了露水，很滑。薛维烈跌了一跤，趴在地上失声大哭。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全错了、都完了......
童年的噩梦不期而至：门缝里，他原本充满童真的眼睛，看见母亲拿着父亲给的酒，一饮而尽，却再也没醒来......她受够了—父亲三妻四妾冷落了母亲，她和远房表哥好上了—父亲在薛维烈十六岁那年远赴日本前告诉了他这个事实：“你母亲选择用死亡洗刷自己的肮脏。”
整个童年的噩梦、不敢问的问题、对周遭一切的怀疑，在那一刻被他狠狠压缩。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薛维烈暗自发誓：我要活出个名堂给你看看。
狠心的男人、不忠的女人、错付的感情、饮恨的生命......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用一生来矫正。可如今，完了......他活回去了，跌回到了那个一直挣扎远离的黑洞。
济雯，对不起......
他用拳头捶打地面，痛哭流涕，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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