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人生的 “盲盒” 与抉择 (下)

Mina4x4 (2026-10-28 04:44:03) 评论 (0)

有一次,我到Ohio's Kent University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有资格出席的是来自大陆各高校, 在美攻读或已经取得博士学位, 又能在西方大学站住脚、上讲台的文科精英。会议结束后, 大伙儿去附近饭馆聚餐。 酒足饭饱之余,这批饱读诗书又能歌善舞的才子们,  便即兴表演起来。 军眷出身、 有一条教书匠特有的好嗓子的老高, 宝里宝气将地红餐巾扎在脑门上, 怀抱一本卷起的菜单权充吉它, 惟妙惟俏地模仿起大陆摇滚歌王崔健, 与其代表作“一无所有”。歌词大意是---

我空荡荡的口袋,乱纷纷的愁。我无家、无业也无亲、无友。

我饥寒交迫又无路可投…… 我依然问不休,你可愿跟我走?

老高等人都是被接连不断的大革命、浩劫耽误了青春、前途的过来人。因而唱起此歌,悲从中来,如嘶如吼。接下来调子一转, 神色凝重, 怯生生又眼巴巴地如诉如求---

回过你那高贵的头, 让我牵着你纤小的手,

姑娘啊, 请求你这就跟我走,尽管我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然后是如诉、如祈的叠唱部分, 由在场男生一块起哄)......

告诉你我等了好久又好久,告诉你,这是我最后的要求。

为什么你的手在簌簌地抖,为什么你的泪在汨汨地流?

莫非你果真爱我一无所有?莫非你情愿随我一世漂流?

(众男齐声咆哮)---你这就跟我走,跟我走!

老高那半书呆气、半行伍子弟”痞气” 的特殊诠释, 活灵活现地表达出年轻一辈的挫折、失落与对美好感情的苦苦索求。 一曲终了, 令人吃惊的是, 在座的两、三位女士均泪光盈盈、不甚唏嘘。 这些个从来是 “只向白云寄幽情, 红尘绮景不动心” 的清越、孤高的女秀才, 竟会被一个流浪汉歌手的白话腔表白所打动, 也真属奇闻罕事啦! 是天下的才女太多情? 是爱的呼声逼人心? 还是天下强者总是垂怜倒霉的异性? 看着在座的各位gentlemen大惑不解的模样, 不由令人感到爱的萌动以及 “中彩”, 实在是一个永远无解的谜…… 在颠覆无常的变动下, 在身不由己的漩涡中, 一无所有, 说不准是奋斗起步的初始; 劳碌挣扎, 可以算是发迹的代价, 亦是我们换取富足、欢乐的筹码。 不是吗?!

哎, 人生一世,悲、喜交替,但拥有的欢乐往往显得太短暂。幸福、喜悦的角落,恒常有闪烁的泪光或迷茫的哀伤。  痛苦失落仿佛如影随形,避之莫及。换个角度来说,微雨过后的天空,才有机会欣赏美丽的彩虹; 泪水浸润过的双眼,才分外能领略喜悦的丰盈。正如葡萄牙诗人Fernando Pessoa所说:      

你不快乐的每一天都不属于你, 你只是虚度了光阴。

无论你怎么生活, 只要不快乐, 你就谈不上拥有过。

斜阳映在水塘, 假如大自然足以令你愉悦, 则爱情、美酒、欢笑,便无足轻重。

富足的人, 能从现今渺小的事物中汲取到快乐---他无法拒绝 (上苍的)的 "馈赠”。

Note: 英语中PRESENT 又可译为现今, 或礼物 (馈赠)

P.S.  对摇滚乐我从来不"感冒", 所以並不熟悉崔健和他的知名曲 “一无所有”。 直到那天在歺馆目睹了老高的即兴表演, 我才破天荒地(从头到尾)听完这首歌曲。 以上歌词靠的是我当場回忆与事后填词。 (在国外, 每当我从中国人朋友圈听到一首好听的歌, 却没有歌词时--我常常回家后, 和着依稀记得的调子, 想到什么就写下什么。 反正大致压韵顺口便是)。 只是在写这篇文章时, 才想起GOOGLE崔健, 而找到了他的原版Script (see below):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 身边那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 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 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 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是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