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前世修来的” Parental房东老夫妇

Mina4x4 (2026-10-14 06:17:01) 评论 (0)
到圣路易大学报到后,我暂时住在校园背后一幢又老又破的小楼里。房东美国老太太Rose把每一层都割成许多小间,专门租给St Louis大学的学生们。可是校园位于城市中心,附近实在不安全。 系主任Dr Barmann从第一天开始就逼着我搬家。后来, 系里的老师们商量下来, 一致同意要我搬到系秘书Susanna家附近去住,那是郊区 (Susanna的爸爸是St Louis大学戏剧系的系主任,妈妈Dr Loui是我们系里的教授) 。Susanna本身也是我们系里的研究生,所以老师们要我每天跟Susanna的车来回。可Susanna  登的课与我不同,所以时间不一样。我自己没有车,实在是不方便。后来, 在International Student Office (ISO), 看到医学院附近一对美国老夫妇的招租广告, 就打去电话, 所以认识了Betty/Jack--他们特地到总校来interview我, 谈得十分融洽 。 Betty/Jack没有孩子, 用多年的储蓄在Shenandoah街上买了好几幢Townhouses, 历年来租给St Louis大学医学院的学生。 可是他们认为我一个姑娘与医学院男生合住不合适。所以当场决定, 让我住到他们 (自己的) 小楼里面一套(刚刚装修完毕的)客房套房。 每天可以乘医学院直达总校的shuttle bus赶上文学院的早课, 然后整天在library 自习。晚上(没有seminar) 则搭校车回家。若晚间有课的话, 他们俩会开车来接我。其实两个校园之间只有2 miles,而且沿着全城最著名的大道Grand and Lindel---我有时候错过了校车也步行回家。

一切商定后, 老夫妇趁周末帮我搬家。我没有家具, 只有两个从南卡搬来的suitcases和一堆书, 加上少量的锅瓢碗碟。 几小时后,我就收拾妥当,并且, (拆掉我一床素花被套), 利用Betty的老式缝纫机, 做了一套简单却别致的卧房和浴室窗帘---请Betty/Jack上来参观。他俩高兴极了, 不肯收我房租,只要我乖乖地为他们做伴, 保持整洁。Betty还说,她祖籍德国,特别善于烹调和烘焙,曾经做过catering business,所以我可以常常与他们一起进餐。

Betty and Jack从小为邻。当Jack 19岁应征入伍, 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 (当海军的水手),   Betty就 (as Jack’s fiancée) 在家里等待。 战争结束后, Jack复员回家, 他们俩便结了婚。可惜Jack没有利用GI Bill继续读书, 所以没有固定工作。平时靠为邻居们遛狗, 赚几个零用钱。为了家用, Betty曾经当过秘书、文员。后来作小生意, 开过catering service。  两人因为没有子女遍访名医---Betty曾经一度精神受创而接受电击, 落光了所有的头发, 平时戴假发掩饰。 因病辞职以后, Betty热衷邻里环保和动物慈善---几乎每个周末全扑到neighborhood街道清洗,为城市流浪汉或流浪动物募捐,准备、发放义餐等Charity服务,并且常常拖着我。他们自身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但尊重读书人。 所以逢到我期中、期末考, 或课业繁重时, 亦不会逼我花太多时间在这些没完没了的 "do-gooder" 事业上。

Betty 钟情於环保和流浪动物, Jack's hobby 则是一九三十年代的 Glen Miller Pop Band music 以及 radio programs。 他的房间里堆满了老唱片和各种tapes。 每年逢到June Glen Miller Festival, 他们俩会远程开车去Clarinda, Iowa 和疯狂乐迷们聚会。 Betty虽老大不情愿,但为了让Jack高兴,总陪同前往。夫妇俩还喜欢看老电影, (这个是对我胃口的); 所以每个周末Saturday Night, 是我们double-feature party! 太阳落山后, Betty就会在院子里对着我二楼的窗子呼唤, “Pack your books and 下来吃晚饭吧---饭后我们还得看电影呢”。 于是我丢下书本, 跳跳蹦蹦地下楼去与他们共进晚餐, 然后一起扬长开车去店里选租影带。 回来后, Betty摆出精心烘制的糕点。他们俩舒舒服服地一人一边curled up in lazy-boy躺椅里, 我则搬个mini藤沙发坐在他们当中。就着Jack桌面大的TV, 看两场电影, 直到他俩都呼呼入睡。片终时我关掉TV、灯光, 轻手轻脚地上楼回自己的Suite入眠……

这种平静安宁的日子一晃就是四年---其间我已读完一应SLU Coursework。 Betty/Jack, (with their kind nature and big heart), 真心实意收留并且善待我,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留学生。 虽然他们与我没有任何血缘,而且我的志向和学业他们也搞不大清楚,但他们喜欢我的巧手慧心,善体人意; 佩服我的用功自律, 要强好胜。他们俩最得意的时候,就是我请他们作为家长, 出席研究生院或系里的活动, 往往事后会津津乐道地到处打电话, 逢人就 repeatedly broadcast their exciting“Higher Education” tales。

Betty and Jack不但在邻里到处夸我, 并且在节假日里带我遍游名山大川, (在这点上, 他们跟中国人的想法一样, “读千卷书还要走万里路”), 慷慨地, 竭尽所能地培养我这个他们眼中的“好苗子”。 此外, 他们还带我拜访所有他们的relatives 。但我最感兴趣的, 是Betty的亲姐姐Edith和她的丈夫Ray---他们俩双双都是退休中学教师, 住在圣路易郊区的 good neighborhood。他们有三个子女---大儿子Josh是Univ. of AK的教授 (divorced); 大女儿Susan常驻德国, 是美军军报 "The Star and Stripes" 的随军记者;小女儿Tina曾有过teenage反叛,可过了那段时间后,终于醒悟到教育的重要性---进了NYU读博士。逢年过节Betty/Jack都会开车带我到West County's Edith 家去赴宴。

[Note: Edith's 大女儿Susan与我十分投机,因为我爸爸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德国老师,(一直没有离开同济校园),所以我喜欢听Susan讲她的第二故乡西德。Susan高挑、聪明,非常好看。我一直奇怪 (wonder),为什么他们家的3个与我年龄、条件都相仿的成年子女,都没有婚姻?! 想来是原生家庭太理想 (ideal) 、温馨, 在现实世界里不容易找到匹配。不过后来Susan告诉我,自从认识我后,对中国人产生了极大的好感,所以开始与一个美籍中国人 (Colonel Chang) dating 。可惜我毕业后四海漂泊,渐渐与Susan失去了联系。但愿她能顺心遂意觅得一个真诚/有出息的好夫婿,因为她值得幸福(because she deserves it)。]

虽然是一母所生, Betty and Edith两姐妹从外表到性格却完全不一样。Edith对生活讲究,每次我去,都见她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人人衣着光鲜,女士们化妆得体。每一道上桌的菜都有套路和说法,碗盘碟壶皆是好china 。餐毕后,还有Edith的钢琴表演; 或以Ray打头, 然后我和他们的三个子女一一汇报最近读过的好书及个人体会。当家宴撤下后,四位老人聚在一起叙旧打瞌睡; 我们年轻人则退居去地下室, 天南海北几乎聊个通宵。 聊累了, 上楼到厨房里再找吃的喝的, 或干脆七歪八斜地在长沙发上闭会儿眼睛, 起来继续吹牛(shoot the breeze) 。  那是我们两代人都最为开心, 充满家庭温暖喜乐的时光。

于是,我与这对老夫妇一直和谐相处到所有的研究生课程完毕 。他们俩亲自开车把我送到DC metropolis, 去安排毕业前的实习 "Career Training”。1995年我博士班毕业时,本来打算请Betty/Jack作为Surrogate Parents出席毕业典礼。 可是当时因为马不停蹄要赶赴英国, 担任Global Corporate Trainer (专门训练Mckinsey的Engagement Managers), 所以尽管拿了中美一堆学位, 却从来没空喘口气儿, 过过戴方帽的干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