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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中国人 (一)我们一直是农民

FarewellDonkey18 (2026-09-30 09:21:36) 评论 (0)

中华文明的主源是黄河文明。其它都是后来融合进来的,定型在黄河流域的先民中。地球上的人类,在公元前五千年,绝大多数进入了农业时代。为什么说农业经济单为中国人造就了特定的民族性?主要有三个因素:一是从事农业的生产方式;二是文化延续发展的时间长短;三是特殊的地理环境。

古代称行为方式规范为“礼”。夏礼,吾能言之。夏朝无文字留存,所以文献不足征。《礼记》中却相对完整地抄录了一段夏小正。历书怎么混到了形而上中去了?读一下就知道了,夏朝的历书,就是一套完整的农民行为规范和指南。夏历相对于天文观测来说不算准,但夏立下的节气却非常准确和实用(相对于本地)。杞人忧天,是觉得日月星辰都是些物件,还没有鬼神控制它们。可见,对于夏人,祭祀搞错了日子不是什么大事,而耽误了种田才是真要命。远古最高的礼,最大的仁,最重的义,就是不误农时。

殷人,是个异数。从山海经等记载,殷人的祖先不是农耕民族,而是游牧的。游牧民族是需要靠交换获得粮食的,所以他们长途贩运。牲畜经常被别的部落抢劫,有时他们也抢劫别人。最终演变成为一个军事集团。痛定思痛,征服夏地。定居下来,接受了农业。商汤最著名的祷告,“万夫有罪在余一人”。就是为缓解旱灾作的。当失去了统治权后,他们的种地能力成为短板。宋人总被拿来开玩笑,被编什么“揠苗助长”。孔子本人也没正经种过田。还负气地自辩不如老农老圃。樊迟小人哉!(问殷人之后如何种田,是诚心想出为师的洋相吗)。殷商灭国后很多殷人重操旧业,称为商人。

殷商祖先走南闯北,学习到了很多先进的技术。是中华文明传承中重要的一环。尽管统治阶层是职业军事(祭祀)集团,但国家经济基础还是农业。商人很可能是在中原首先引进和大规模种植小麦的民族。商朝十几次迁都,都越来越靠近原夏朝的农业中心。对游牧的羌人打打杀杀,对农耕的周人却采取羁縻政策。知道农业是根本。

周人的先祖后稷,竟直接被封为谷神。“立我烝民,贻我来牟,帝命率育。陈常于时夏。”周公作的赞歌《思文》中,其功绩簿上全部是种田吃饭诸事。周人一直是大西北的种田能手,以至于成为当地粮仓,周围游牧民族抢劫的重点对象。亶父决策将全族东迁,来到周原定居种田。同样受殷商压迫剥削,但周人从殷人那里学到了很多,包括文字、哲学宗教、金属冶炼、车马军事技术等。

周监于二代,是集大成者,也是塑造了我们今天民族性格的关键一段。从对亲属的称谓到小孩的帽饰,周礼至今还在中国人日常身边。周人原来相对文化落后,已经打败并占领了殷商,周公依然无比羡慕地说:惟殷先人,有册有典。可殷人后裔孔子却说“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可见农民是非常善于学习和超越的。这也是中国人至今的传统。

周礼比商礼先进在何处?得圣人竟折腰?樊迟问稼,惹得圣人气急吐真言。“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商是四处征战抓奴隶来从事农业,而周靠招徕人口作自耕农发展经济。这其实是一种生产关系的变化。从此自耕农,成为中国主流的生产方式。孔子从中看到了“仁”,故而欣赏。周公以来五百年,周礼,是适合管理和调节自耕农社会的。

只是有一点,殷人后裔孔丘学不会。居然说出“焉用稼”这种把柄话。夏祖禹是个泥腿子。周祖从稷到公刘、古公,都是常年下田的种田师傅。连后来创造的尧舜光辉形象,都是光脚赶牛的,家里一地鸡毛蒜皮。自周始,每一个汉族皇帝国王,每年都要行籍田礼,率众大臣下地犁田。认真点的,还得种完这一亩三分地。地方官员一样要到田头主持本地开犁。虽然这些大都是形式和仪式,传达的信号是清晰的:我们这一族,帝王将相,士农工商。没有例外,本都是农民。

斯民者,农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