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阿嬷的情书》观后感

游心录 (2026-09-30 05:34:01) 评论 (0)
《给阿嬷的情书》观后感

文|山海客

总算看了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故事发生在上世纪的潮汕和暹罗。郑木生远赴暹罗谋生,把妻子叶淑柔和孩子留在故乡。多年里,他靠一封封侨批、一笔笔汇款,和故乡保持着联系。后来木生在异乡去世,谢南枝替他继续给淑柔写信,寄钱、寄东西,帮助她把孩子养大。南枝自己也在暹罗收养了一个弃婴,抚养他成人,同时学习中文、教当地的孩子学中文。几十年过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一个家庭的命运,以及一种语言和文化,就这样沿着书信和教育,慢慢延续下去。

看完电影,我忽然想起王维的《相思》: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我不知道导演给电影里的人物取名“南枝”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这首诗。我没有找到这样的说法,所以,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个联想。可是看完电影以后,“南枝”这两个字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

把郑木生、谢南枝和叶淑柔放在一起看,我脑子里慢慢浮出了一棵树。木生像树干,也像根。他离开故乡,去了暹罗,在异乡扎下自己的生活,同时又一直把根牵向故乡。南枝像伸向远方的枝。她出生于暹罗,生长在那里。而叶淑柔,更像留在故乡的叶子。她守着家庭,养育孩子,把远方寄回来的钱、信和东西,接进自己的日子里。

这当然只是我看电影时生出来的一个意象,并不是导演对人物的官方解释。但有意思的是,电影里的很多事情,真的像是在让这棵树继续往下长。

木生在暹罗办中文学校。南枝后来学会中文,又教当地的孩子。她帮助淑柔把孩子养大,自己又收养了一个弃婴。那些孩子长大以后,有人继续读书,有人又把学校办下去。

于是,原本属于一个人的东西,慢慢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知识是这样,爱也是这样。

南枝没有自己的孩子,却一直在照顾孩子:故乡那边的孩子,自己收养的孩子,还有异乡学习中文的孩子。

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看,我才发现,她似乎一直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照顾一个孩子,教一个孩子,替一个远方的家庭多承担一点。

这让我重新理解了电影里的“养育”。

养育当然可以是把一个孩子养大,给他饭吃,给他一个家;也可以是让一个孩子认识文字,获得读书的机会,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更远的地方。

一个人得到的东西,如果愿意再传给别人,它就不会停在自己这里。

电影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

一封从暹罗寄来的信,一箱寄回故乡的咸猪肉,一朵从异乡寄来的木棉花,一瓶淑柔亲手做好的橄榄菜。它们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却被装进信件、行李和漫长的岁月里,从一个地方抵达另一个地方。

这些事情太小了。小到如果只看故事情节,很容易被忽略。可是几十年的生活,本来就是由这些小事情组成的。

电影最打动我的地方,也不是它告诉我们一个多么宏大的道理,而是让我看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牵挂,很多时候并不是一句“我爱你”,而是一封信、一口食物、一件东西、一笔钱,以及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忘记对方。

看到最后,我开始觉得,片名里的“阿嬷”也不只是一个具体的人。

阿嬷当然就是阿嬷,是故乡那个生活、等待、牵挂着远方亲人的老人。可是对于那些漂洋过海的人来说,她又很容易让人想到故乡本身。

故乡并不一定是一个宏大的概念。它可以只是一个家,一种乡音,一口熟悉的味道,一朵记忆里的花。人在外面走得再远,偶尔想起来,心还是会朝着的那个方向。

这样再回头看电影里的那些信,就有了另一层意味。木生写给淑柔,南枝替木生继续写给淑柔。信里有家里的事情,有孩子,有钱,有吃的,也有远方的天气和花。看起来写的都是日子。可这些日子,本身就是他们和故乡之间没有断掉的联系。

南枝最后也没有回去。她留在暹罗,养大了自己的孩子,教那里的孩子中文,也一直惦记着海那边的淑柔和孩子。她没有回到故乡,却始终和故乡保持着联系。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南枝”这个名字。我仍然不知道它是不是来自王维。但从“南国”想到“南枝”,从南枝想到南洋,再想到那些离开故乡、却一直把故乡放在心里的人,这个偶然的联想,倒也很好。

电影最后留给我的,不是一个大道理。是一颗青橄榄。

淑柔把新鲜的青橄榄递给南枝,南枝咬了一口,皱了一下眉,淑柔说,“先苦后甜”。南枝又咬了一口。

我很喜欢这个画面。

两个走过了漫长岁月的女人,第一次真正面对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不过是一颗橄榄,从一个人手里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先苦,后来才慢慢有一点甜。这是两个女人的人生。

木生去了远方,南枝留在异乡,淑柔守着故乡。他们各自走着自己的路,却又一直通过一些很小的东西,彼此牵连。

就像一棵树。根扎在哪里,枝叶就会伸向哪里;枝叶伸得再远,也还记得自己从哪里生长出来。而这些树,真正让人感动的,也许不是它长得多高,而是它在风吹雨打之后,仍然能够长出新的枝叶。

September 30, 2026, in the United Sta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