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美国校园里的新鲜事

Mina4x4 (2026-09-30 13:02:26) 评论 (0)

11月X日, 1985        

爸妈, 趁周末給你们写信。  平时每天活得像赶火车, 生怕落下一步……  硕士学分要读满36个,每学期拿九个学分。 学文的,即使侥幸活到毕业, 在外国找工作亦是极难的,想想又要痛恨文革了。  台湾同学都惊讶我竟能坚持下来,因为许多台湾出来的、非常杰出的大学毕业生,来美读英语学位, 都是中途转学、或辍学的 (这份罪和压力不是常人受得了的) 。 我写是写不详尽的,因为两国太不相同了,你们不会理解。 总的说来,我感觉这种磨练是脱胎换骨的煎熬,只盼我能熬到最后,不负了你们的一片期望。 过年礼物已经不少了,可不用再带了。  中国货质量差得要命,我上海买的的蓝白色的凉鞋, 一季就快完蛋了。 不过明年夏天不用愁, 因为这儿穿拖鞋 (sandals), 也可去上课,女孩穿背心、短裤满街跑。 风情如此,也就不以为怪了。

上周, 我在教育系空教室看书,有人推门进来找人。 我礼貌地站起身招呼,不想来人是农教系的副教授,Jim Daniels。他见我一个外国人,十分好奇,聊了几句。谁知他后来专门到研究生院, 查到我的姓名、 地址,热情地写信给我,表示很高兴认识我,还主动提出愿为我帮任何忙。 今天又特地到英语系教室来找我,请我去他家做客,见见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  我记得三伯伯是学农的 (Univ. of Minnesota) ,可我对农一窍不通,真怕他会问倒我。 另外, 昨天图书馆的女管理员热情地拉住我说,她们好几个人都注意到,我总是穿得清爽、漂亮,与众不同。 我差点笑出声来,我只有2条牛仔裤, 其它都是东家给的blouses,西家送的毛衣。  牛仔裤原是Arthur弟弟的, 裤脚太长, 被夫人剪去4寸。 我上海带来的便裤颜色淡, 太易脏。 因为这里学生等课时,全席地而坐。 校长夫人告诉我,学生们全穿牛仔裤, 既舒服、保暖、又耐磨。  因而, 我谦虚地笑笑说,我基本上是学生装。Librarian ladies夸奖说, 是的是的, “simple but elegant (朴素却不失其雅致呢)”。 人大概都喜欢听好话,我更是如此。一高兴回到座位上,一下午看了三门课,且都牢牢地记住了。

同校的二年级Undergraduate女生Bibi, (因教授父母离异), 到校长家暂居。 (M家房子大, 共有七个卧房。 楼上除了校长夫妇的主卧外, 还有三个房间--我/Martha/Bibi各居一室)。 Bibi与我是两个极端--她一分钟也坐不住, 更别提用功读书了。 来此已经两星期了, 不是开车出去晃荡, 就是抱着电话与男友聊天。 她长得很可爱,化妆品整整三箱,脸上涂得桃红柳绿的。 她不管校长家规矩,想吃什么就随时开冰箱、开罐头,把夫人准备可供两天dinners的橘子汁一口气喝光,另外一大瓶苹果汁, 至少一半也进了她的肚子里。 夫人嘴上不说,却把苹果汁、橙汁都收起来了。 BiBi还很仗义,晚间会问我饿不饿。 (她也不习惯校长家的严格节食---校长夫人的三个子女, 除了周末, 很少在家吃饭。 而M夫妇是当地社会的名人, 故注重身材保养。 节食是美国上流人士的自律、自尊的好习惯)。 她说, 如果我不好意思的话,她会为我去楼下kitchen拿食物。 见我整天看书,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因为这学期她登记了演讲课,一本三正经地借了不少介绍中国的书打底子。 然后, 捧着校长先生的冰淇淋盒子上楼来, 趴在我的床上对我采访。 后来回到她自己房间,写成讲稿背熟。第二天吃罢晚餐,让校长洗碗,听她向全家试讲。 据说, 后来全班都为她的叙述打动。 教授还鼓励她把演讲稿写成文章,投校报发表。 Bibi热情、爽朗、开放, 是典型的美国姑娘--做了坏事, 你也恨不起她来。

美国政界第三号人物, 参议员Hermon, 将他的一生政見、信件、论文, 全部捐给我校建立政治学学院。  上个月开动土大典, 由副总统布什亲自主持。 那天,州长和地方知名人士全部来到校园,全校停课。 大会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举行。记者云集, 仪仗队、乐队堂皇。 我怕挤,起先不想去看热闹。 后来压不住好奇心,爬到靠窗的书架上,将厚厚的百科全书移开,脸贴在玻璃上向外张望。 不想把站在窗外的Secret Service便衣警察吓了一大跳。 等他定下神来,看我不像个刺客,跑进馆来劝我下去看。 我说Bush到过中国,是我们的朋友, 我不会威胁他的安全呐。 警察对我点头哈腰,说如果我个子矮,下楼看不清楚,他情愿为我去搬凳子。 我不太好难为他,只好跟他去了。 每人都得从机器前走过,书包也得经过检查. (甚至我的饭盒也被打开)--才能入会场。 每人发一个大的磁纪念章,上面写着 “布什总统和我一起为Hermon学院开掘第一铲”。 当美国国歌奏起时,全場肃静。站在我身旁的美国老教授合目、屏息,虔诚地把手握在左胸前,向徐徐走过的国旗致敬,场面实在感人。 然后Bush总统带领全场祈祷,为Hermon学院的昌盛、兴旺,而求上帝保佑。Hermon先生70岁时, 娶了20岁的Miss South Carolina, 还生了两个儿子---美国真是无奇不有。

BiBi说,美国可口可乐对胃刺激极大。 放个钉子在里面,过一晚上钉子就弯了。 我本来就不喝可口可乐,现在更不了。但喝了咖啡以后, 往往睡不着觉。 我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家后, 家里没有开水喝,渴了就喝生水或冰茶。  煮了咖啡后便常常睁夜到三更,或醒得好早。 因为两次昏倒后, 又经常手脚发软,已经两个多星期没有跑步了。 睡不着,只好披上棉睡衣,到窗前出神,写下 “晨诗”一首:

朦胧晨曦, 含露欲滴; 庭前枯叶, 簌簌如泣。烟岚如纱,望断秋水; 钟声如磬,情牵千里。

Note: M家后是一大片树林--林子那头是山坡与 Valley。林子里有当地的教堂--万籁俱寂时, 可听到远处的教堂钟声……

天气凉了,过年的礼物不用再找人捎带了。 我手织了不少漂亮的小帽、茶垫、桌垫,送给ISO和研究生院的秘书们做礼物。 加上你们带来的贺年片、剪纸,今年便足够了。 另外,说实话--爸爸实在用不着把人情关系建筑在送礼上。 你们若来到美国,便知道他们是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真有困难时, 亦会出力相助。 校长家更是从来不接待外人。 只是逢年节,相互送送小物件。  先生对夫人,也不用大钱买礼品的; 夫人的子女更不关他的事。 相比之下,对我真算不错啦。 也许他是本着救苦救难、扶助穷困学生的教育家精神。 上海家里,不论添置席梦思垫子,还是别的东西,爸妈之间一定要商量,不要任何人一言堂。 妈妈也不能省俭过分。 爸爸有时大手大脚,你也要想得开,只当花钱买他的好情绪。 我虽然穷得要命,对钱等身外之物确实看得很轻的, 只有亲情、和睦、幸福才是真正珍贵的。

计算机系的台湾同学小谢告诉我,他的老师在课堂上夸我。 (不知道他老师怎么会认识我的?) 要他们向我看齐,好好在英语上下功夫。 但我心中明白, 自己略等于美国native小学生的水平罢了。 幸好几篇学期Papers的设计和写作大概还过得去,感觉教授们看了后对我更亲切了,人与人之间增进了解后就融洽多了。  老师们常常把帋条、剪报、杂志pages放在我T.A. 信箱里--向我报告大陆的近况。 好玩的是, 只要有方块字, (有时是日文), 他们也不厌其烦地送到系里或校长办公室, (让校长转给我), 说但願这些中国字, 能治愈我的思乡病。 老师们说, 我谈吐与待人接物都保持了东方人的美德,很喜欢与我聊天。 期中考三门都是优,可我认为这不能算数,因为小考比较简单。 校长则从学期开始便一直夸我不绝口,所以夫人不服气,才要她女儿Martha也去考 GRE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