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了罗塞塔石碑，却拼不回一个古埃及

——卢克索帝王谷寻踪：从象形文字的消亡看文明的传承

这次来埃及旅游，我们专程到卢克索，主要就是为了去拜会著名的帝王谷。来埃及之前，我们做足了功课。在漫长的历史里，埃及被外族征服有多次，古希腊、古罗马都来过。到了被古罗马征服的年代，埃及直接成了罗马的一个行省。那时候的帝王谷，妥妥的是个名符其实的“千年古迹”了。

以前来帝王谷，规矩是死活不允许游客拍照的。这次我们到了才发现，不知啥时候埃及人修改了多年的老规定，现在只要买张摄影票就能拍照。墓穴里的陪葬品早就被人盗窃一空，但里面的壁画保存得相当完好。虽然历经三千多年，这些壁画的色彩还是那么鲜艳，不知道那时的颜料是怎样制做出来的。壁画题材非常丰富，很多是叙事性的，讲述墓主人怎样打胜仗、抓了多少俘虏，还有对诸神的歌颂、对法老的赞美。当然，画面里少不了各色各样的埃及美女。这些壁画精妙绝伦，笔画细致入微，甚至能让人看清当时埃及美女的模样。

帝王谷里多数的壁画都配有古埃及象形文字，为理解画面提供了文字参考。可惜，一般游客看这些文字就如同看天书，满眼全是小鸟、蛇、眼睛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埃及象形文字也称“圣书体”，发源于5200多年前的青铜时代，成熟的文字也能追溯到公元前28世纪左右的埃及第二王朝。不过这种文字也没能逃过历史的更迭。随着古希腊、古罗马轮番征服埃及，外来文化逐渐占了统治地位，到了公元5世纪左右，这优雅又繁琐的象形文字彻底断了传承，成了没人认识的“死文字”。

失传了上千年的象形文字，近代是怎么被破译的？这就得提到大名鼎鼎的“罗塞塔石碑”。1799年，拿破仑军队占领埃及，工程兵在罗塞塔修堡垒时，意外挖出了一块黑乎乎的玄武岩石碑。上面刻着同一篇文章，却用了三种文字：最上面是古埃及象形文，中间是世俗体（当时埃及人日常写的草书），最下面是古希腊文。这就为破译打下了基础，于是很多人都在努力破译。直到1820年左右，法国天才语言学家商博良取得了突破。他不仅精通古希腊文，还深入研究埃及科普特语（古埃及语的后代）。他拿着罗塞塔石碑研究了数年，终于发现了一个关键突破口：象形文字里那些椭圆圈（王名圈）里的符号，拼出来的发音正好跟古希腊文里“托勒密”等法老的名字对上。这样商博良靠着这块石碑当“密码本”，破译了大部分埃及象形文字，让这门死语言“起死回生”。遗憾的是，这块立下汗马功劳的石碑几经辗转，现在被存放在英国的大英博物馆里，成了人家的镇馆之宝。

借着商博良打下的底子，几百年来专家们硕果累累。那么，现代人到底能看懂多少呢？ 我跟先生在墓穴里参观时，正好碰见一位带着游客的埃及本地导游，便凑过去用英语打听了一下。据他说现在主流的象形文字词汇和语法，专家们基本都摸清了，大概能看懂八九成。日常记录、法老功绩、祭祀流程这些，看个大概完全没问题。不过，遇到一些特别生僻的词，或者那些晦涩难懂的宗教咒语、双关语，专家们有时候也得反复研究，还有不少争议。

对象形文字的破译也加深了人们对这种文字的理解，发现它确实十分精妙。埃及人最终放弃了这种文字，除了外来文化的影响，也跟象形文字本身的书写难度有关。写象形文字就如同画图，书写效率实在太低。相比之下，我们中国古人发明了用抽象笔画来写字，来记录语言，确实高明且高效得多，这也让汉字得以绵延至今。 而到了公元7世纪，阿拉伯帝国征服了埃及，带来了阿拉伯语和伊斯兰教。阿拉伯字母简单好写，从右往左连笔书写即可，埃及老百姓一学就会。时间一长，大家日常交流全改说阿拉伯语，古埃及语慢慢退化成了只在教堂里使用的宗教语言，称科普特语。如今，现代埃及人嘴上说的、手中写的，全都是阿拉伯语了，已经几百年了。

看着墙上这些精美的象形文字，我们忍不住感慨：再灿烂的文化，若是失去了承载它的时代土壤，或是没了护佑它的坚实国家，最终也只能化作黄沙中沉默的古董，供后人凭吊、供专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