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分辩道: “ 我只是想帮你忙嘛。”
波伟坐在椅子上满脸茫然地看着我俩说笑,我有些不忍心让他无期限地等待,就背上小背包跟他一起出去。
阿雪在我的身后意味深长地说:“ 麦佳兰!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哟!”
我感觉自己的脸顿时红到耳根,在我们这栋聚美楼里,住着好几百个年轻的姑娘,谁不是为了一个美好的梦想在求学?年轻是我们的本钱,美貌是锦上添花,学历更是我们的实力,嫁给高富帅的男人当然也是我们的梦想,出国更是我们最向往的。不过同样是约会,男人积攒的是向人炫耀的战绩,女人积攒的是被人骂的污点,我得给自己打个预防针,不要自毁形象。
波伟像绵羊一样乖乖地跟着我走到学校北门的公车站,带着他搭公交车去了附近的公园游玩。在拥挤喧闹的人群里,我俩像哑巴一样边走边打着手势交流,半天下来我都累出汗了,时不时的冒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悔念,如今顿足也没用,闷声吞下吧。
是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我不懂英语却鬼迷心窍的给波伟留下地址,事到如今还是好人做到底吧。我尽量耐心又友好地对待波伟,毕竟他是第一个到宿舍楼找我的男人。等下回去也给自己增加点底气,顺带让室友看看我并不是总像蛇一样地独来独往。
公园的旁边有家麦当劳餐厅,托波伟的福我第一次吃了汉堡包和薯条,日头偏西时就穿过天桥去马路对面坐公交车回校了。波伟将我一直送到宿舍楼下才转身离去,我以为他和我是同样的心情,风过云散,再也不见了。哎!一起遗憾吧。
这期间我因为要忙着上课,只有去寿司店上晚班时和田中见面,偶尔和他在周末的早上去寿司店附近喝早茶。
转眼又到中秋节了,当天上午我幸运地从图书馆掏到几本好书,刚回到宿舍,楼下就传来门卫的大嗽叭声:“ X栋X楼的麦佳兰!有人找!”
我闻声走出来伏在门口走廊上的围栏往下看,就见波伟站在楼下会客室的门口朝我招手。天呐!世界那么大,怎么又是你?此时室友阿凤突然从宿舍里钻出来,急急忙忙地问:“ 麦佳兰!是不是你的那个老外又来了?”
不等我回答阿凤朝楼下望了一眼,拔腿就 “ 蹬蹬 ” 地往楼下跑,头都不回一下。阿雪也从宿舍里冒出来,望着她的背影大声地说:“ 阿凤一!又不是你的男朋友来了,你慌着跑下去干什么呀?”
“ 阿雪!算了吧。阿凤是学英语的,大概她是想下去和波伟练习口语。” 我劝着阿雪,心里也在劝自己不要多心,准备换件像样的衣服出门。
阿雪走到我身边,小声地说:“ 麦佳兰!你要当心啊,这世间的害虫太多了。你别看阿凤平时跟我们称姐道妹的,人看起来也有些窝囊,实际上她是个眼皮子浅又有心计的人,专撬室友的墙角,就是个白骨精再世。你不知道的是上次我的男朋友从香港过来,阿凤也是这样神经病似的跑下去和他套近乎,还背地里跟我男朋友要呼机号,结果她连个眼神都没捞着。你千万不要粗心大意,像阿凤这样羡慕嫉妒恨人在这栋楼里有很多,打着学外语的幌子,其实就是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麦佳兰!当心点,我这是为你好呀!”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阿雪,将她的知心话儿放在心里,手里拿着小背包三步并作两步的下楼。每朵玫瑰都有刺,正如每个人的性格里有让人不能容忍的部分,可当我走进会客室里,看到阿凤正坐在波伟的身边吃力地讲着英语,心里很不爽。
波伟看到我立马站起来打招呼,阿凤跟着也站起来却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破英语,看得我心里冒烟,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我犹如被生活锤炼成带伤的刺猬,示威地挽着波伟的手臂将他拉出门。人生有很多事情可以将就些,唯独属于自己的男朋友是不能与人分享,要像防火防盗那样防室友。
多年来我都是孤身一人过节,这回难得波伟陪自己,当晚我请假没去寿司店上班。波伟请我在离校不远的海边餐厅里吃西餐,我们的餐桌靠近窗边,刚好面朝东南方向。遥远的天空飘浮着稀稀朗朗的云朵, 一轮晧月从东方冉冉地升起,就像银盘似的又大又圆高悬在半空中。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大个的月亮,仿佛伸手可及。花好月圆中秋夜,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泪水顿时模糊了我的眼睛。
那年的我一无所有的离开了家乡,从农村的田埂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不知遭了多少罪和受了多大的委屈,想要改变现状的时候命运却一而再地拐了个大弯。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在适当的时候去高校读书,又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与波伟相遇,自己与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外国人会有缘吗?想到此我不由自主地多看了波伟一眼,可人家正低头专心地研究菜谱。
这是我第二次吃汉堡,脸皮薄又不懂英语,只好看着图片顺眼的胡乱地点了一份汉堡。波伟点的是汉堡包套餐,另外还点了两小碟甜品:布朗尼和香草芝士蛋糕。我吃了一口布朗尼,感觉满嘴都是油。香草芝士蛋糕一入嘴,甜得我那死了好几年的牙根都疼了起来,赶紧地放下却暖在心里。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波伟送给我一本袖珍版中英字典,他翻开字典指着英语单词。还好中文字我基本上都认得,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关键时刻我也不傻了,有样学样的想说什么就翻字典指给波伟看,他居然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如此这般地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学英语了。而人一旦有了知识,看世界的眼光就变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我这才知道波伟来自北美,因公住在香港。我很好奇波伟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更想知道他是不是已婚,免得自己又踩了红线,只是开不了口。
波伟只会简单的几句中文,他将知道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的掰开了,然后连在一起出其不意的说出来,总是牛头不对马嘴,常常逗得我哈哈大笑。人都是愿意跟善良的人来往,波伟的脸上也总掛着安抚人心的微笑,让我急躁的脾气跟着沉静下来。波伟每次从香港过来找我,穿得也是非常普通,上身永远是丅恤衫,只是颜色不同,一件深蓝色的薄针织衫洗到起球了还穿在身上,穿的牛仔裤或长或短。
波伟有一张好人的脸,性格也好,跟他一起时我会有改邪归正的冲动。有时候我盯着波伟的眼睛,看到是一汪清澈坦荡如海水般深蓝色真诚的目光,不像某些人的黑眼睛,特别是那个让我至死都忘不了的三角眼的男人的眼睛,看上去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
十一月中旬,我又和波伟搭公交车一起去了龙口镇爬山。起初我觉得这个老外实在是太无趣了,荒郊野外有什么好看的呢?自己从小到大都看膩了,况且野外数不清的蚊子像一团黑云般的往身上扑。我在心里暗自抱怨着,谁知道半天后慢慢地喜欢上登高望远,虽然累得脚酸手疼,但心情舒畅。
对于花钱,波伟和田中的金钱观截然相反。波伟只买需要的东西,其余的身外之物就是再大的名气并且价格实惠,他都坚块不买。
“ 这样的人生是不是太单调乏味了?” 我问波伟。他却指着眼前的风景回答我说:“ 你看这路边的野花就一种颜色,但你把眼光放远一点,再远一点,漫山遍野那么多各种各样的花儿单调吗?那绿油油的草地单调吗?你再往高处看那千年万载不变的青山单调吗?高山之上的蓝天白云单调吗?地球上由许多单调乏味的色彩搭配在一起,才显得色彩斑澜和生机勃勃。而身为男人和女人,伟大的造物主给了每个人不一样的灵魂,那些有趣的灵魂就像不同的鲜花一样自由自在地与世无争的绽放自己的美丽。”
波伟说的句子太长,我听不懂就让他用英语在纸上写下来,回宿舍后翻了半天的中英字典才弄明白。从前在学校里学过的那点破烂的英语,终于在我脑海里如同海市蜃楼般隐隐约约的浮现出来,开始强迫自己学英语,为的是听明白波伟讲的话。我死记硬背着英语单词,又从图书馆里借各种学英语的书籍,还有从地摊上掏来速成小册,比如来是卡门去是狗,谢谢你是三克油,感觉日语比英语容易学。
命运从不辜负努力的人,我希望自己不但会日语还能听懂英语,只为将来能够找到一份安稳工作。人呐,总得要有希望,不然会活不下去了。
人生真的是很神奇。我曾因为在中巴车上被同事骗去公司的巨款,人生一度跌入深渊。如今的我又在同一个高速公路的中巴车上遇到了波伟,人生从此踏上充满了阳光的旅程。
想想不后悔给了波伟我的地址,甚至还有点庆幸,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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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车上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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