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爱尔兰会不会实现统一我不知道，但作为北爱尔兰的首府，贝尔法斯特的发展路径我还是略知一二的。位于拉甘河(River Lagan)入海口附近的它在9千年前就有人类活动，名字在凯尔特语中意为“沙洲渡口的入口”。然后它的历史便消失了，直到12世纪末诺曼人到来。按理说，位于入海口，还有天然港湾的贝尔法斯特应该受到公元9世纪维京人的青睐，但是没有，诺曼人时期这里也只是一个小聚落。或许，上帝让贝尔法斯特暗暗积蓄能量，然后让它“不鸣而已，一鸣冲天”。而给它带来机会的，是17世纪英格兰国王大力推行的阿尔斯特种植计划(Plantation of Ulster)。
北爱尔兰
北爱尔兰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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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计划中，大量英格兰和苏格兰的新教移民来到贝尔法斯特所在的阿尔斯特地区，贝尔法斯特凭借背靠安特里姆(Antrim)高原，及拉甘河、贝尔法斯特湾、北海峡和爱尔兰海及大西洋航线的优势而成为这些新移民的落脚地。这些新移民的到来，让此地出现了新的商业阶层，还有纺织业和港口贸易等，贝尔法斯特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城市和重要港口。到了18世纪，贝尔法斯特的城市人口不断增长，等到19世纪英国工业革命到来后，这座城市彻底变了模样。
得益于英国的垂怜，贝尔法斯特机械化生产使它成为了世界上最重要的“亚麻之都”。同时，制绳业、烟草工业、造船业等也同步发展，著名的泰坦尼克号便在这里建造而成。当1912年泰坦尼克号离开贝尔法斯特港时，约有10万人在码头附近为它送行。有人说，这艘巨轮并不仅仅是一艘船，它象征着工业时代的技术、钢铁、蒸汽和资本，也象征着当时贝尔法斯特作为世界工业城市的荣耀。这些工业推动着贝尔法斯特迅速扩张，它成为了阿尔斯特地区最大的工业和港口城市。阿尔斯特内陆地区的农业和工业产品通过贝尔法斯特港源源不断运往英国，而英国和欧洲的商品也源源不断输入爱尔兰，贝尔法斯特变成了一个国际贸易城市。随着爱尔兰在1920年被分割为南北爱尔兰，贝尔法斯特正式以北爱尔兰首府的标记出现在世界舞台。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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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北爱首府”的称号有时也是一种诅咒。1960年代末新教教徒和天主教徒之间的“北爱尔兰冲突”让贝尔法斯特受损严重，城市形成了天主教和新教之间的空间分隔，即使到1998年的《贝尔法斯特协议》后这种分歧依然存在。虽然贝尔法斯特有点儿像中国的深圳，都是借国家崛起而涌现出来的新秀，但贝尔法斯特所在的阿尔斯特却是有着绵长而古老的历史。它位于爱尔兰岛最北部，三面临海，北面隔着北海峡与苏格兰相望，东面面对爱尔兰海，西北则直面浩瀚的大西洋。山地、湖泊、河流与漫长的海岸线是这里的主旋律，贝尔法斯特、伦敦德里和巨人之路等统统属于阿尔斯特。
没人知道神和半人半神的巨人是否光顾过这里，但这里却留下了大量石圈、石器等远古遗迹，其中“巨人之路”所在的安特里姆郡(Antrim)便有重要的史前遗址。这个郡面对着最窄处仅20公里左右的北海峡，北海峡那边就是苏格兰。无人知晓带着铁器来到爱尔兰岛的凯尔特人最先是不是从苏格兰跨越北海峡来的，但人们知道，这些凯尔特人让爱尔兰岛进入了铁器时代，阿尔斯特就是凯尔特人一支，盖尔人的文化重要中心之一。在阿尔斯特地区的东北部和北部，还诞生了历史学家无法考证何时建立的乌莱德王国(Ulaid)，今天安特里姆郡的大部分都属于该王国。这个王国的名字是阿尔斯特这一名称的重要历史源头之一，爱尔兰著名的史诗《夺牛长征》(Táin Bó Cúailnge)讲述的也是这里的传奇。
北爱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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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些神话故事还有些虚无缥缈，那分布在今天安特里姆郡北部以及苏格兰西部之间的达尔里阿达王国(Dál Riata)则深切印证着阿尔斯特跟苏格兰“一衣带水”的关系。这个公元5世纪诞生的王国让北海峡变成了一个繁忙的交通要道，安特里姆郡也因此变得生机勃勃。虽然贝尔法斯特也在这个郡，但达尔里阿达王国时的它还是一个“小不点儿”，王国的核心在今天与安特里姆郡同名的安特里姆镇。来北爱尔兰一回，我不管怎么样也要去这个小镇拜访一下。但是从“巨石之路”出来后，我又“顺手牵羊”，去了非常有名的“黑暗树篱”(The Dark Hedges)。
“黑暗树篱”也在安特里姆郡北部，离“巨人之路”差不多20公里，一路上都是起伏的丘陵、牧场和蜿蜒的乡间道路。这个“黑暗树篱”其实只是一条长约4公里的乡间小路，小路两侧是18世纪后期种植的山毛榉树。两个多世纪的岁月，早让这些山毛榉树长成了参天巨树。它们的枝干在道路中央搭成了天然穹顶，如同一条时光隧道。在这条“时光隧道”中，还藏着一个非常著名的民间传说。传说中说，这条乡间小路在夜晚时常常会有一个神秘的女性幽灵，沿着道路悄无声息地穿行。听起来很可怕，但《权力的游戏》第二季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个传说，导演把此地变成了国王大道，让剧中的人物骑马或乘坐马车穿行在这条古老的林荫大道上。随着该剧的热播，“黑暗树篱”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
黑暗树篱
黑暗树篱
黑暗树篱
黑暗树篱
俗人一个的我也被该剧蛊惑。既然来到北爱尔兰，又顺道，看一下“黑暗树篱”也无妨。谁想到，这个自然景点的停车场居然收费，每辆车5英镑，这也比15欧元停车费的莫赫悬崖强多了。从停车场穿过一片小树林，是建于18世纪的格雷斯希尔庄园(Gracehill House)，这个乔治亚式的乡间庄园由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的亲族斯图亚特家族建造。他们在通往宅邸的道路两旁种下了大约150棵树山毛榉树，最初只想给来庄园的客人创造一条气势恢宏的林荫入口。谁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今天的这里变成了很多游客的打卡地。
我没有走完全程便离开了“坑爹”的这里，又往前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安特里姆镇。到这里时已经晚上6点多了，这里晚上5点以后停车免费，我把车停在了市中心的老法院(The Old Courthouse)旁，从这里开始一览小镇的风景。公元1726年建成的这个老法院是北爱尔兰现存最古老的法院，也是北爱尔兰最早的一批公共建筑之一。有意思的是，上下两层的它历史上二楼是法院，一楼却是市场，市场正对着我停车的市场广场。后来，市场的部分空间又被变成了临时监禁处。那时的刑法非常严厉，偷羊都可能面临流放或死刑。可是，有着白色漂亮外表和意大利古典主义风格的它根本看不出“严厉”，屋顶上19世纪初增建的小巧玲珑的圆顶很醒目。这座老法院今天已经不再行使法院职能，而是变作了演出场所。当我对它行注目礼时，我还没意识到，今年刚好是它300岁的“寿辰”。
安特里姆镇
安特里姆镇
安特里姆老法院
安特里姆的阿尔斯特银行
老法院前的广场很安静，建筑也很漂亮，建于19世纪后半叶的阿尔斯特银行(Ulster Bank)便是其中一个。 这座有着灰白色外墙的银行由贝尔法斯特的建筑师设计，是非常典型的维多利亚时的意大利式建筑风格，包括拱形的大门、整齐排列的窗户以及精致的檐口装饰等。它的旁边是大型红砖建筑的现代购物中心，一白一红出现在同一画面里，好似两个时代同时在向我走来。而当我沿着穿城而过的六英里水(Six Mile Water)前行时，我的脑海中闪现的不只是这两个时代，而是更远的盖尔时代和诺曼时代。
安特里姆镇不仅位于六英里水河畔，还距离内伊湖(Lough Neagh)很近。这样地理位置让它既连接内陆，又靠近北爱尔兰最大的湖泊，湖泊中还有小码头。因此，安特里姆镇可以利用内伊湖、运河等进行水运，这让它很早就成为该地区交通、农业和贸易活动的节点，这也是为什么它会成为盖尔人的达尔里阿达王国的核心区域之一。当公元9世纪中叶该王国融入历史的洪流中后，安特里姆镇所在地被盖尔两大贵族之一的奥尼尔(O'Neill)家族控制，该家族的“老巢”香恩城堡(Shane's Castle)离安特里姆镇只有3公里左右。
安特里姆城堡
安特里姆城堡花园
安特里姆城堡花园
安特里姆城堡土丘
不幸的是，诺曼人在公元12世纪来到了安特里姆。他们在这里先筑起一个高大的土丘，然后在土丘顶部建木制防御塔，周围再设置围墙和壕沟。这种城堡既是军事据点，也是控制安特里姆镇周边交通和人口的权力中心。该城堡的土丘遗迹在今天的安特里姆城堡花园(Antrim Castle Gardens)里，此地正是我的目的地。可惜的是，诺曼人刚在安特里姆镇把屁股坐热，就在14世纪初被盖尔人轰走了。然而，诺曼人的后裔，16世纪末的都铎王朝和17世纪的斯图加特王朝彻底改变了安特里姆。跟贝尔法斯特一样，安特里姆有大批英格兰和苏格兰新教移民，英国殖民者在原来诺曼人建造的城堡附近开始兴建新的城堡，这便是著名的安特里姆城堡(Antrim Castle)，我直奔它而来。
六英里水
意大利式塔楼
意大利式塔楼
鹿园桥
鹿园桥
今天位于六英里水边的安特里姆城堡，地处安特里姆城堡花园内。建于17世纪的它经过50多年的不断扩建，已经不仅仅是军事建筑，更是一座贵族家族的大型宅邸和权力中心。这里不但有城堡，还有花园、树林、运河和庄园，花园中的长运河(Long Canals)是17世纪非常流行的英式园林设计，有笔直的水渠、道路、草坪和修剪整齐的椴树篱笆等。河水从城堡花园旁缓缓流过，与这些景观一起，组成了天上人间的美好画卷。到了19世纪40年代，城堡庄园又被进行了大规模增设，新修了意大利式塔楼和温室果园等。遗憾的是，该城堡和庄园在1922年的一场大火中被毁于一旦，只留下土丘、石桥、运河和意大利式塔楼等遗迹。
在这些遗迹中，唯一完整矗立的城堡主体建筑遗迹的是呈六边形的意大利式塔楼。它由黑色石块砌筑，转角使用了花岗岩，曾经的城垛、哥特式拱窗、原来的入口等依然“健在”。塔楼周围是几段原城堡的连接墙，而城堡的主体现已变为一片草地，草地下埋藏着城堡的南墙、西墙和西北部的塔楼，华丽的大门立面中的精美浮雕有的变成了花园里的石雕构件。我漫步在绿草茵茵的花园里，寻找庄园遗址，那个比城堡还古老的土丘一下子跃入了眼中。这个原本是军事意义的高地在18世纪被重新设计成了花园中的景观土丘，城堡主人还修建了环绕山丘的螺旋步道，但如今螺旋步道已经关闭，游客并不能登顶。
安特里姆城堡
安特里姆城堡
安特里姆城堡
安特里姆城堡
从这个门楼经过，城堡的人便进入了小镇。我也从石墙上爬满藤蔓的拱门中穿过，回到了停车地，向贝尔法斯特开去。虽然跟“老贵族”的安特里姆镇比，贝尔法斯特像一个新贵，但“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到炕”的道理自古就以存在。不过，离贝尔法斯特30公里左右的安特里姆镇在英国工业革命中并没有被英国遗弃，它的造纸业、漂洗业等都很发达。当然，它想回到历史中的巅峰时刻，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经济上，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贝尔法斯特已经捷足先登。
安特里姆城堡花园
安特里姆城堡花园
安特里姆城堡花园
安特里姆城堡花园
我在贝尔法斯特的青旅(Belfast International Youth Hostel)很便宜，一晚30多美元，四个女生一间，还带免费停车。也许我跟贝尔法斯特没有缘分，我刚到贝尔法斯特边缘天就开始下绵绵不断的细雨，第二天我离开青旅时依然没停。我在爱尔兰的10天，雨一般都是阵雨，像贝尔法斯特这样下一晚上的第一次遇到。但我还是顶着雨开去了市政厅，期待上帝开恩，雨在我到达时停了，也期待我能找到一个停车位。可是我的愿望落空了，我只能从车里一睹市政厅的风采。
这个市政厅是爱尔兰岛所有城市市政厅中最宏伟、最豪奢的，是贝尔法斯特工业黄金时代的产物。巴洛克复兴式风格让它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老子有钱”的自豪感，中央巨大的铜绿色圆顶最令人瞩目。我有点儿后悔开车来，以至于我一张影像也没留下。我在细雨中赶往贝尔法斯特码头和泰坦尼克号博物馆，但一直未停的雨让我懒得下车，匆匆在车里拍了两张照片便离开了贝尔法斯特，我要赶往邦利诺石圈(Ballynoe Stone Circle)和命运之石(Lia Fá il)。没料到，我刚开上高速，天就下起了大雨，而且越下越大，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爱尔兰的车可是我不熟悉的右舵啊。我也没心思看东看西了，只想赶快回到都柏林还车。途中雨时大时小，好几段还下起了暴雨，爱尔兰高速有一处居然积水，吓得我魂儿都要飞了。
贝尔法斯特
贝尔法斯特
贝尔法斯特
贝尔法斯特
从贝尔法斯特到都柏林不到170公里，我开了近3个小时。都柏林对我还是不错的，就在我离车行不到5公里的距离时，雨停了，还车时太阳还露出了笑脸，似乎预示着我之后在英国的旅行会很顺利。等我坐上公交车去机场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大雨，我成功躲过，车到机场时雨又没了。令我没想到的是，华为手机在都柏林机场居然上不了机场提供的免费网络。令我更没想到的是，就在日落时间将近时，一直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局部放晴。不久，两道绚丽的彩虹挂在了天边。这是我在环爱尔兰岛之行中第一次看到彩虹，我觉得我的英国之旅一定会畅通无阻。
都柏林机场
都柏林机场
我一边欣赏着美轮美奂的彩虹，一边畅想着我的英国之旅，脑中忽然跳出了一首英文诗：“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I love three things in this world. Sun, moon and you. Sun for morning, moon for night. And you, forever)。伟大的英国，你会是我的“You”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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