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金逞一时

有亦可 (2026-10-06 21:49:05) 评论 (0)
3、铁马金戈逞一时

 

   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中国古代相继出现过若干大一统的王朝,这些王朝维持了中华大地长期的大一统局面。其中两个王朝,它们的主政者,不是来自长城之内以农耕为主的汉族,而是来自长城所要防御的马背民族。这两个大一统王朝,一个是曾经雄踞欧亚大陆,统治整个中国却不到100年的元朝(就按1260年忽必烈即位汉地,改行汉法,建元中 统,到1368年覆亡,也只有一百零八年)。另一个则是奠定当今中国版图,统治中国将近3个世纪的清王朝。

  元朝与它前后两个王朝相比,无疑是短命的。败亡于蒙元的宋王朝,虽然经历了中国古代史上最严重的外患,后半期还只能据有半壁江山,但仍然存活了317年。而赶走蒙元统治者后建立起来的明王朝,也存在了277年。它们的寿命均大大超过蒙元王朝。

  蒙元王朝和满清王朝的统治者,都自觉自愿地将自己纳入古中国的皇室统治序列,也都像过往的王朝统治者一样,梦想自己的一家天下万世长存。他们的梦想能实现到什么程度,并不以他们的一厢情愿为转移,而是取决于他们的施政与社会需求的吻合程度,即在多大程度上顺应了民生、民情、民愿。

  一个时代的民生、民情、民愿,综合表现为那个时代的社会文化,并通过社会文化表达其诉求。任何王朝的兴衰,正是社会文化的一种表达,折射的正是民生、民情、民愿的诉求。凭借强大的军事实力,凌驾于一个社会之上、摧毁原有的社会结构并不难,但企图凭借军事实力去改变社会文化,就殊非易事。当年的蒙元统治者,铁蹄踏遍古华夏大地,换得的是王朝的短命,算得是一个历史的鉴证。

  文革第一责任人有一首曾经名满神州的词:《沁园春·雪》,其中有一句专写蒙元帝国的奠基人:“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前半句有歌颂侵略者之嫌,后半句则委婉说出了马背上可以得天下,却治不了天下的道理。卡内基全球生态研究部对成吉思汗有一句评语:“历史上‘最环保的侵略者’。因为杀人无数,让大片耕地恢复成为森林,让大气中的碳大幅减量达7亿吨!”公元1227年成吉思汗病死,时为南宋理宗皇帝当政期。1264年忽必烈迁都燕京时,成吉思汗已死37年。1271年蒙古国改国号大元时,成吉思汗已死44年。1276年正月,元军攻克临安,南宋亡。此时,成吉思汗已去世将近半个世纪了,元朝与他何干?我不知道熟读历史、记忆力超群的第一责任人,为何要将这位杀人如麻的侵略者纳入中华帝王序列并给予高度评价。

   成吉思汗和他的先辈世世代代生长的地方,可用两句诗来概括:“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要是放在今日,无疑是旅游的大好去处,可退回去几百年,却意味着生活资料结构性短缺。威胁生存的物资短缺,在不能通过商品交换来弥补时,掠夺就难免不成为一种选择,陶醉于自给自足的农耕社会,就常常成为狼口羔羊。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虽锻炼了马背上的勇武,却令教育难于实施,致使其文化人才比食物还要短缺。据说,成吉思汗父子两代统率的众多臣下,只有耶律楚材一人通晓汉儒之学,也许因此才有了如下的记载:

  公元1229年,成吉思汗死后第三年,经蒙古诸王贵族的忽里台选举,窝阔台即大汗位。公元1230年,死后才被尊为元太宗的窝阔台,其近臣别迭等人奏称:“汉人不事畜牧,无补于国,可一律逐走,空出其地以为牧场”。窝阔台正拟采纳此议,两朝为相的耶律楚材进谏道:“天下之广,四海之富,岂有无用之地,更无无用之民。大汗南伐,军需应有所出,如能均定中原地税、商税和盐、酒、 冶铁、山泽之利,每年可得钱五十万两、帛八万匹、粟四十余万石,足以供给军需,为何说汉人无补?”这些极具诱惑力的数字,使窝阔台改变了主意。

  在南宋灭亡前41年的公元1235年,窝阔台令耶律楚材主持中原赋调。为了加强对中原地区的统治,立中书省,以耶律楚材为中书令。封孔子五十一世孙为衍圣公,修孔子庙,试诸路儒士,中选者除任本地议事官外,还得四千零三十人,免除他们的赋税。

  尽管成吉思汗和他的继任者窝阔台,都没有活到蒙元取代赵宋统治的那一天,但他们从耶律楚材那里采纳的谏议,的确帮助蒙元统治集团将统治权覆盖了宋时的整个疆域。耶律楚材的建议,基于他个人对汉儒文化的理解。窝阔台出于急功近利的考虑而对这些意见的采纳,并不表明他个人对汉儒文化有深切的了解,更不能说明蒙元统治集团会像它以前或以后朝代的封建统治者一样,准备继承和维护汉儒文化。

  蒙元统治集团就像一群凶猛的狼,闯进了温驯的羊群,只懂得用尖牙利爪去征服,不懂得按羊群的自然规则,去把羊只组织起来为自己服务。他们把漠北的主奴等级文化移植到蒙元全境,将全社会的人强制分为四等 。蒙古人是统治者,为第一等级 ;原南宋治下的江浙、江西、湖广行省与河南江北行省南部的各族居民,是最后被征服的,则成为末等人。又依照不同职业把人分为10级。政府官员为一级;汉儒文化传承者的儒生,则成为低于妓女、高于乞丐的第9级人。(见附录)

  在蒙元统治时期,中国历史上长期延续、光大的汉儒文化传统,在制度层面上被压制、被打断、被扭曲,在军事强力的推动下,新的等级划分代替了原有的社会等级。原本开放、并非一成不变的社会等级,被与生俱来的、凝固的等级制所取代。社会被窒息,矛盾被激化,为蒙元王朝的早日覆灭积蓄了能量。

  以后世的眼光看蒙元统治集团,它为中华民族扩展了活动空间,却打断了中华民族的发展进程,使宋代已相当发达的工商业出现倒退。在社会文化上,它始终未能摆脱水土不服的状态。它不能从文化上融入这个社会,而只能以外在力量的方式凌驾于这个社会之上。就社会文化意义而言,蒙元王朝只是中国历史上被外力强占的一叶。亦证明了,仅凭借铁马金戈之强势,只能逞一时之能;被汉儒文化浸泡的慈善中国人,既阻止不了统治者的腐败和凶残,也挡不住侵略者的铁蹄,但中国人自己创造的悠久文化,却不是强大的外力所能改变的。蒙元统治集团不能选择融入,只好走上败亡之路,退回资源短缺的漠北发源地。

附 录:元朝的等级制度

元朝政府为了巩固统治,采取人为的民族分化政策,把帝国境内的各族人民分为四等、十级。

四等人制,是元朝实行的民族等级制度。元朝建立后,蒙古人作为统治民族列为第一等级。其次根据所征服地区民族的时序,又依次分为色目人、汉人、南人三个等级。色目意为各色名目,泛指西北各族、西域及欧洲来华的各族人,包括钦察、哈剌鲁、唐兀、阿速、畏吾儿、回回、乃蛮、撒耳柯思、汪古、斡罗思、怯失迷儿等。汉人指原金朝统治下的汉人、女真、高丽、契丹、渤海等族及南宋灭亡前归附的云南、四川的汉族人。南人指原南宋治下的人民,包括江浙、江西、湖广行省与河南江北行省南部各族。四等人的政治待遇有所区别,在任职、科举、刑律等方面,均有不同的待遇。

元朝十级制,元朝依照不同职业的性质,又把帝国人民分为10级:1、官(政府官员)2、吏(吏佐,不能擢升为官员的政府雇员)3、僧(佛教僧侣)4、道(道教道士)5、医(医生)6、工(高级技术人员)7、匠(低级技术人员)8、娼(娼妓)9、儒(儒家、道学家)10、丐(乞丐)。一向在中国传统社会最受尊敬的儒家、道学家知识分子士大夫,在蒙古人看来,是彻头彻尾的寄生虫,被儒家所最卑视的娼妓都不如,仅稍胜过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