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下一颗中文的种子

拾珠细雨 (2026-10-13 07:17:14) 评论 (0)

今年暑假,女儿去中国玩了一个月。

这是她长这么大玩得最开心的一次。用她的话说,中国有亲人,美食吃不够,美景看不完,而且物价便宜,生活极其方便。

期间,她还和几个大学同学结伴去了上海、杭州、苏州和南京,畅玩了一整周。

虽然是在加拿大土生土长的华裔孩子,但她的中文听、说、读都很好,说话完全没有外国腔。除了写字差一些,平时打字用拼音,日常交流没有一点障碍。

一路上,她熟练地用微信和小红书查攻略、付款,用美团订外卖,用高德打车一口价,还能看懂地图,带着大家坐地铁、赶高铁。

几个中文不太灵光的小伙伴一路跟着她,玩得不亦乐乎,纷纷感叹自己太幸运居然有个免费的金牌导游兼翻译!

不仅吃得好、玩得尽兴,还省钱、省心。

看着女儿在中国如鱼得水、开心自信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欣慰。

女儿从小到大,一天中文学校都没上过。她的中文,全是我在家里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当年的我,心里其实也有着自己的小考量。

一方面,孩子生活在两种文化背景下,如果能掌握中文,就可以兼收并蓄,吸收更多有益的文化养分。

另一方面,我也怀着一点小私心英语毕竟是我的第二语言。如果孩子不会中文,等她渐渐长大,母女之间恐怕很难进行有深度、触及灵魂的交流。

此外,我一直觉得,小时候学语言,本身也是一种很好的智力开发和记忆力训练。

在这件事情上,我很感谢我的父母。

他们一直很重视胎教和早教。当年飞来加拿大陪我生产时,除了给外孙女准备各个阶段的童装,还特意塞了满满一包裹的早教书:唐诗、儿歌、故事书和幼儿识字书。

那时候,我认真读了父母带来的《哈佛女孩刘亦婷》,很认同其中的一些教育理念,于是决定付诸行动。

女儿,自然就成了我的小白鼠。

我当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培养出一个哈佛女孩,但至少可以先拿自家孩子做个实验。

如今回头再看,当年教女儿学中文的过程,其实也是一段不可多得的亲子时光。

从奶瓶边的儿歌,到《西游记》的时光

女儿一岁多,刚会说一些单字的时候,我就在她喝奶瓶时,或者睡觉前,陪她念儿歌、唐诗。

我先念几遍,等她熟悉了,就让她接每句最后一个字。慢慢地,随着她开始说完整的句子,一首首儿歌和唐诗,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背了下来。

记得姥姥、姥爷曾给她买过一双一走路就会发声的响响鞋。她喜欢得不得了,穿上就舍不得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我的鞋子真好笑,走起路来吱吱叫,小猫把我当老鼠,围着我来喵喵喵

后来不知怎么的,其中一只鞋坏了,不再发声。

她依然舍不得扔,穿着一只响、一只不响的鞋子,在屋里蹦蹦跳跳。

那憨态可掬的样子,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忍不住笑。

等她两岁多,我开始用幼儿识字书教她认字。

从一、二、三、上、下、天、日这些最简单的字开始。等她认识了一百来个常用字以后,我们又玩起了找字游戏。

每次读儿歌或者诗词,我都让她去找自己认识的字。她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我便顺势用手指着每一个字读给她听,带着她认识更多的字。

遇到复杂的字,我就自己动手做识字卡。

慢慢地,认识的字越来越多。

到了四五岁,她已经能够凭着记忆和对字形的熟悉,自己读一些简单的儿童故事书了。

五岁多带她回国时,走在街上,她已经能念出不少路牌和店名。

最逗的是,她从小就是个小吃货,去饭店最喜欢抢着看菜单,还会煞有介事地点菜。

七八岁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独立阅读少儿版的三大名著了当然,《红楼梦》除外,我打算等她再大一些再读。

她最喜欢《西游记》。

那时候,她常常挥舞着自制的金箍棒,一本正经地对我说:

妈妈,等我长大要当孙悟空,背着你,一个筋斗就翻回中国姥姥家!

至于拼音,小时候我也尝试教过她。

可是拼音很容易和英文的 Phonics 混在一起,我后来也就没有强求。

等她再大一些,开始喜欢看中文电视剧,后来又用微信和国内的亲戚朋友聊天,拼音突然成了刚需。

这一次,她反而自己学会了。

到了大学,她甚至还专门选修了中文课,教授也很喜欢她。

有一次,教授好奇地问她:

你小时候是不是上过中文学校?

当得知她的中文完全是妈妈在家里教的,教授不禁感慨:

你妈妈一定在你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

其实我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心血,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

不过就是奶瓶旁边的几首儿歌,睡觉前的几句唐诗,一张张识字卡,一本本儿童故事书,以及陪着她读《西游记》的那些晚上。

进了家门,就是中文的世界

除了循序渐进地教读,语言环境同样重要。

我和先生在教育理念上一直很一致:只要进了家门,就说中文。

刚上 Preschool 那会儿,随着她在学校接触英文的时间越来越多,回家偶尔也会夹杂一些英文单词。

每当这时候,我们都会及时提醒她,引导她说出对应的中文。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一种习惯。

对于一些平时不常用的词汇,只要她说不出来或者问起来,我也会马上告诉她中文怎么说。

语言其实很有意思。

如果它只是课堂上的一门功课,孩子很容易把它当成任务;可如果它一直存在于生活里,存在于父母的声音里,存在于饭桌上的聊天、睡前的故事和与姥姥姥爷的通话中,它就会慢慢变成生活本身。

正是这种长年累月的坚持和陪伴,让中文没有成为女儿的一门课业,而是成了她与家庭、与祖辈之间自然流淌的一条纽带。

而这,也许才是我当年坚持教她中文,最大的收获。

虽然那些奶瓶边上的儿歌、睡觉前的唐诗、做过的识字卡、读过的儿童故事、一起看过的《西游记》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可正是这些平平常常的日子,给了我们母女一份很珍贵的礼物

女儿长大以后,我们依然可以用母语聊天。

可以讲一些用英文说起来,总觉得隔着一层的话。

可以开玩笑,可以撒娇,可以吐槽,可以聊她小时候那些傻乎乎的事情,也可以聊那些很难被另一种语言准确表达出来的情绪。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语言真正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会说多少,而是它能不能让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一点。

当年,我只是想给女儿种下一颗中文的种子。

没想到,很多年以后,它没有被异乡的语言和环境淹没,反而在岁月里慢慢生根、发芽,最终在我们母女之间开出了绚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