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伦敦

伦敦

伦敦
从爱尔兰的首都飞伦敦市内的6个机场,机票都很便宜,我的航班只要20美元,但托运和携带行李也要另外付费。一般来说,我都是下飞机就在机场租车,可是伦敦很奇葩。为了减少污染,并保持道路畅通,伦敦市中心区域每周一到周五的早7点到晚6点,及周末的中午12点到晚6点都要收15英镑的拥堵费(Congestion Charge)。这还不算,在整个大伦敦,不符合排放标准的车辆每天要上交12.50英镑,还有过路费。我去过很多国家,像伦敦这样收费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正好我在伦敦住的青旅没有停车场,我也不想在伦敦市内开车,因而坐机场的大巴到市区,提前买票才6英镑。不过,我不敢坐半夜的车,在机场等到凌晨才上车。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开始回顾伦敦的前世今生。
伦敦的诗篇在何时翻开第一页的呢?是公元43年。此时,罗马帝国正处于稳定扩张的黄金时代,它的触角向西已经伸展到西班牙,向东伸展到叙利亚,向南伸展到北非,向北则伸展到莱茵河和多瑙河边界。乘着开疆拓土的东风,罗马帝国从今天的法国,越过英吉利海峡,登陆伦敦所在的大不列颠岛。罗马军队一边坚壁清野,驱逐原住民凯尔特人,一边在沿途修建军事道路,同时建立贸易与军事据点。泰晤士河边的伦敦很荣幸,公元47年被罗马选中,开始了文明进程。不过,这时的它,只是一个军事补给站及小型贸易据点。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而伦敦之所以能泳进罗马“眼睛”里的海,全凭泰晤士河(River Thames)。这条位于英格兰的河流虽说只是大不列颠岛的第二长河,但它却是英格兰的“心脉”,也具备其它早期罗马人所建的港口没有的优势。此河连接内陆与海洋,海船可以从大西洋进入泰晤士河,但再往上游河道就开始变窄、变浅,因而必须在伦敦所在地卸货,这让伦敦天然具备港口和贸易中心的优势。与此同时,泰晤士河小船可以从伦敦通航至英国腹地,这又让伦敦有了连接海洋和内陆的功能。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伦敦这里河宽适中,河床条件合适建桥,它是罗马的大不列颠省只最容易建桥的地方之一。当南北往来的商人、军队、货物等从伦敦桥上经过时,伦敦便成了罗马大不列颠省陆路交通的节点。
这样的“天生丽质”,让伦敦不成为罗马大不列颠省的交通咽喉都不可能。罗马人顺势而为,让多条罗马大道汇聚到伦敦,伦敦自然而然成为了罗马大不列颠省的交通中心。罗马人在这里修建了桥梁、道路、防御城墙、市场以及公共浴场等,曾经的小小据点逐渐发展成了伦敦前身的伦迪尼姆(Londinium)城。到公元1世纪末,该城已成为罗马大不列颠省的最大港口和重要贸易中心。英国西南康沃尔(Cornwall)的锡矿 、北方约克(York)的皮毛和农产品、从欧洲来的葡萄酒、橄榄油和奢侈品及奴隶等都在伦敦集散, 伦敦一跃成为大不列颠岛的贸易心脏和经济中心。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似乎上帝注定要它成为“王者”的,但没有集海运、内河和陆路枢纽于一身的“卫兵”泰晤士河,就不会有它。它也不可能长期成为英格兰的政治、经济和人口中心,更不可能成为“超级枢纽”和唯一的首都。因为罗马人奠定的基业,从中世纪到近代,泰晤士河一直都是英格兰最重要的内河航运和对外贸易通道之一。英格兰成立王国后,其王权、金融、贸易核心也基本围绕泰晤士河下游展开。换句话说:谁控制了泰晤士河流域,谁就控制了英格兰的“心脏”。不过,伦敦离这样的地位还有数百年。
当野蛮的盎格鲁撒克逊人5世纪来到后,除了罗马人遭到灭顶之灾外,他们建立的伦迪尼姆城也随之烟消云散。到公元9世纪上半叶,同样野蛮的维京人到来时,伦敦只是一座被罗马遗迹包着的半分散城镇。但善于航海和海上贸易的维京人跟罗马人一样,也看中了泰晤士河。他们在这里设立军事驻点,并控制泰晤士河上的交通和贸易路线,却从未新建城市。重启伦敦城的是英格兰王国奠基人的阿尔弗雷德大帝(Alfred the Great),他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个盎格鲁撒克逊血统的国王。这位虔诚信奉基督教的国王,在公元886年从野蛮的维京人手中夺回伦敦所在地后,开始修复伦敦旧城,使其恢复为贸易和政治中心,这被历史学家们称为“伦敦的重生”。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为什么他要重建伦敦呢?因为伦敦的位置不可替代。除了泰晤士河赋予的自然禀赋外,伦敦还有一个隐藏优势,那就是靠近欧洲大陆。作为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国,大不列颠岛天生靠海上贸易吃饭,而伦敦离法国和荷兰等低地国家都很近,这让海上的贸易成本很低。之后中世纪的羊毛和布匹出口贸易、大航海时代及现代金融等,伦敦依托的都是这个优势。总而言之,掌握了经济、交通、海权和政治控制最优组合的伦敦,优势碾压一切,不被各方势力选择才是最奇怪的。
下一个中意伦敦的是在法国定居、法兰西化的维京人后裔诺曼人。1066年,早已改信基督教的诺曼人横渡英吉利海峡,进入大不列颠岛,开始了对英格兰王国的征服。他们对原住民凯尔特人和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征服,充满了了血雨腥风,但对伦敦却很温和。号称“征服者威廉”的诺曼底公爵采取包围与威慑策略,促使伦敦市民投降,没有损毁伦敦,并建造了用以控制城市与象征王权的伦敦塔(Tower of London)的核心部分。“鸠占鹊巢”后,威廉在伦敦威斯敏斯特(Westmister)教堂加冕,这意味着伦敦成为了诺曼王朝的权利中心。与此同时,威廉保留了伦敦商人的自治权利,这让伦敦成为了王权控制下的自由商业城市。这些商人跟法国北部的诺曼底和今天位于比利时的佛兰德斯关系密切,伦敦逐渐成为大不列颠岛跨海贸易的中枢。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跟政治和经济双管齐下的,还有诺曼人对伦敦建筑和语言的改造。威廉引进了石头建筑,取代了木建筑。在统治阶层,法语也替代了盎格鲁撒克逊贵族阶层的古英语。也就是从诺曼王朝开始,伦敦才成为王国真正的首都。可惜,威廉的儿子,也是诺曼王朝第二代国王亨利一世只有一个女儿,因而诺曼王朝在亨利一世死后随即陷入了内战。最终,亨利一世的外孙亨利二世荣登国王宝座,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金雀花王朝在公元1154年敲锣打鼓冲入了历史史册。伦敦在这个持续了三个多世纪的王朝的“哺育”下,从一个重要的港口城市,跃升为欧洲最富有、最复杂、人口最多的城市之一。那么,伦敦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得先感谢雄才大略的亨利二世。在位时间长达34年的亨利二世为了加强王权,做了一件对伦敦影响极深的大事,那就是把王国的行政、司法和财政长期锁定在伦敦威斯敏斯特一带,这吸引着王国内的贵族、律师和国内及国际商人都向伦敦汇集。幸运的是,在金雀花王朝,英国的毛纺织业蓬勃发展,从出口优质羊毛进化到生产呢绒,英格兰逐渐拥有了自己的纺织业。而纺织业是英格兰最重要的经济支柱之一,是英格兰的财富来源与对外贸易的窗口。而伦敦,虽然不是羊毛的主要生产地,但它却是整个羊毛贸易体系的中枢神经。产自英格兰中部和东部乡村的大量羊毛会被运往伦敦,再出口到欧洲大陆,伦敦成了英格兰羊毛的“出口大门”和最重要的商业协调中心。也是在金雀花王朝,伦敦逐渐获得了高度自治权,可以自己征税并管理市场,市民也可选举市长,王权和城市形成了一种合作关系。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随着羊毛纺织业的兴起,羊毛贸易的钱在伦敦流转,意大利的银行家们也在伦敦设有分支。他们为羊毛贸易提供贷款、汇兑、信用担保等,使伦敦有了早期国际金融中心的雏形。为了保证王室从羊毛贸易中得到最丰厚的的财政收入,金雀花王朝国王们把伦敦变成了征税和监管的中心,王权在伦敦进一步得到加强。而羊毛纺织业,也让伦敦的商人群体迅速崛起,他们组成强大的行会,形成富有且具有政治影响力的中产阶级。这些商人中,有很多从佛兰德斯来的高级工匠,这又让伦敦成为了技术和商业模式传播的中心。万股“东风”在金雀花王朝时齐聚伦敦,控制着资金、信息、政策和国际联系的伦敦,最终变成了贸易的指挥者。
天时、地利加人和,让伦敦的港口优势也得到了全面释放。它既连接整个欧洲,也直通北海,伦敦又成了北海和大西洋贸易体系的关键支点。富裕起来的伦敦大力发展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从木桥改到石桥的伦敦桥就是其中之一。完工于1209年的该桥被称作中世纪的工程奇迹,在之后600多年里兼有防御工事功能的它一直是伦敦唯一的重要跨河通道,桥南端设有城门,以阻止敌人进入城市。而桥上两侧是高达3、4层的木结构房屋,这些房屋除了可以住人以外,也是一条拥挤的商业街。桥的中间可开可合,以方便船只通行。从远处看,整座桥就像一条“悬在河上的市场街”。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基础设施的改善和贸易枢纽的地位,让伦敦的人口激增,到13世纪时,人口已经从诺曼时期的2万多人增至近10万人,成为当时欧洲最大的城市之一。象征伦敦“城市国家化”的标志性机构伦敦市政厅随之浮出水面,律师群体也在伦敦聚集,伦敦了成为全英格兰的司法中心。这样多行业齐头并进的伦敦就如诗中描述的那样:“破土凌云节节高,寒驱三九领风骚”。
正当金雀花王朝时的伦敦向更高处迈进时,黑死病在1348年席卷伦敦,这场致命的传染病让伦敦损失了差不多50%的人口。当有着威尔士人基因的都铎王朝创始人亨利七世于公元1485年来到伦敦时,伦敦因为黑死病和战乱只剩下4万名居民。但伦敦的建筑依然很高,屋檐依然很大,一条条街道上依然布满了商店、民房和客栈,权贵们的大房子和花园也随处可见。货摊上的金银器和绸缎闪闪发亮,空气里满是啤酒、热的肉馅饼和奶酪果馅饼的气味。神父和修士衣着独特,头顶的发或是剃光,或是剪短。受过良好教育的神职人员显然是富人聘来当秘书和管理者的上佳人选,而其中来伦敦的那些人往往更有抱负。他们同其他人一样,吸引他们的是伦敦的大量机会。这是《都铎王朝》一书中记录的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虽然都铎王朝的寿命比金雀花王朝的少了一半,但伦敦却伴着新教改革的春风增长势头强劲,不仅城市规模继续扩大,而且人口到“童贞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晚期时,已经增长到20万以上,是欧洲最大的城市之一。同时,伦敦仍兼具英格兰政治、贸易和金融中心的多种功能。此时的都铎王朝,已经开启了海外扩张,东印度公司也已经成立,伦敦摇身一变,成为了全球贸易网络的枢纽。更不同的是,在中央集权化的都铎王朝期间,印刷术流入英国,文学作品迅速传播,宫廷大力赞助诗人、剧作家和学者,威廉·莎士比亚等流芳百世的剧作家便是在那时涌现的。剧院也随之兴起,新兴中产阶级不像贵族那样只重传统,而是更愿意购买书籍和观看戏剧。贵族纷们也纷纷模仿王室,文艺创作开始围绕宫廷和城市展开,伦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了欧洲文艺复兴的文化中心。
当国王有着苏格兰人血统的斯图亚特王朝在1603年来临后,英格兰和苏格兰合并为大不列颠王国,伦敦从王权中心转变为政治力量的博弈中心,但伦敦的文学、戏剧和社交生活等依然很繁荣。不过,17世纪中期伦敦遭遇的大瘟疫和大火却给伦敦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人口死了约1/5,城市也不得不重建,这是现代伦敦的起点。更宽的街道和更规范的城市布局展现在人们面前,建筑风格也由金雀花王朝时的英格兰哥特式和都铎王朝时的都铎式风格转为古典主义。伦敦在这个只持续了一个世纪多一点的王朝,慢慢从中世纪城市变成近代都市。在斯图亚特后期,伦敦也逐渐成为欧洲重要金融中心和资本中心。1694年伦敦成立了英格兰银行,股票交易开始发展。随之而来的,咖啡馆成为伦敦思想交流中心,政治观点的传播使用报纸与小册子,以皇家学会为代表的科学与理性思潮兴起,伦敦成了“公共舆论”的诞生地。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等到有着德意志基因的国王乔治一世荣登英国国王宝座时,英国也迎来了汉诺威王朝。在这个存在了不到2个世纪的王朝里,伦敦彻底转变为近代欧洲最大城市,并拥有工业化都市雏形。建筑风格也变成了“整齐街区”概念的乔治亚建筑(Georgian Style),伦敦开始系统性扩张,出现了贵族与中产分区居住的新贵族住宅区、联排住宅(Townhouse)及方格状街道,还有城市核心空间的广场。这个王朝时,英国启动了工业革命并进入全球扩张阶段,成为了“日不落”帝国。
为了匹配帝国的视觉表达,伦敦的银行和政府机构规模持续扩大,博物馆和科学机构也大批涌现。工业革命给伦敦带来了爆炸式的人口增长,在维多利亚女王时代,伦敦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同时,铁路、码头、工厂,及钢铁结构的建筑在伦敦也相继出现。1863年伦敦地铁开通,伦敦拥有了世界上最早的地下铁路系统。这时伦敦的“头”上,戴着世界工业中心、贸易中心、航运中心、殖民管理中心和金融中心等多顶“桂冠”。它站在工业革命的“肩头”,俯瞰世界,走上了全球影响力的历史巅峰。从罗马帝国的大不列颠省到汉诺威王朝的最后一位国王维多利亚女王逝世,伦敦从一个小小不言的据点,一步步发展为叱咤风云的国际第一都市,这一路,它用了两千多年。这背后,是否有神在主导呢?毕竟《地球编年史》中说过,人类的使命之一就是替神征战。

伦敦

伦敦

伦敦

伦敦
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正确与否,但我只知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在汉诺威王朝结束不久,英国便先后卷入了一战和二战。伦敦在一战中首次遭受空袭,而二战时伦敦也被纳粹德国进行了持续轰炸,大量建筑和码头被毁,数十万人无家可归。二战后伦敦福利国家体系开始建立,混凝土高楼大厦次第出现,伦敦从帝国商业中心转向了社会国家首都。虽然今天的伦敦无法跟它如日中天时相媲美,但它丰厚的底蕴和对人类文明进程的影响,却让我深深为之着迷。我一边听着英国传统童谣《伦敦桥正在坍塌》,一边在伦敦城放慢脚步,让我对伦敦的爱在夏风中轻轻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