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起源
rulvbobing (2026-10-02 18:15:06) 评论 (0)1988年6月1日晚,两名北大学生在校外饭馆和几名混混发生冲突,双方叫人后在街上混战,北大地球物理系博士生柴庆丰被打死。消息传来,北大学生倾巢出动,包围了北京公安局长的家,把睡梦中的局长大人从床上揪到大街上,推来搡去逼他半夜三更立即采取行动。我听到学生队伍中议论纷纷说共产党这样搞还想不想继续干了,说得好像那几个混混是共产党派来的似的。官方为在政治敏感时期平息事件立即和学生对话,将凶嫌迅速抓捕处决。从天津将凶嫌押回来时高调出动了很多警车招摇过市,对话的市领导态度非常谦和。当时社会舆论觉得北大学生太嚣张了,这个事件实质上充其量是双方斗殴而已。
觉得北大学生太过分的人们大多不知道历史上牛津大学的圣思考拉斯提卡日暴乱事件。1355年2月10日(圣思考拉斯提卡日),两名牛津大学学生在当地的斯温德斯托克酒馆(Swindlestock Tavern)喝酒,因抱怨酒质太差与酒馆老板发生争执并动手打人。冲突迅速扩大为学生与当地市民的全面武力对抗,甚至有城外武装暴民加入,扫荡和袭击了学生的住所。这场骚乱持续了两到三天,造成约63名师生及30名当地市民丧生。校长直奔伦敦告了御状,国王爱德华三世迅速做出偏袒牛津大学的裁断:
将牛津市长和法警关进臭名昭著的伦敦Marshalsea监狱。此处犯人常受到用金属挤头盖骨和夹手指的酷刑。
对牛津市民罚款500马克。这在当时可以买350头牛。那时牛津市只有1000来户人家,也就是约每三户人家,就要贡献出一头牛。相当重的罚款。
牛津市一年内,禁止一切宗教活动,包括仪式、葬礼和婚礼。只允许为幼儿举行洗礼。让活人不能结婚,死人不能送葬。
牛津大学学者们免受牛津市政府的干涉或起诉。只要拥护国王和天主教,学者们便可为所欲为。
赋予牛津大学对牛津市内出售的面包和酒征税的权力。让大学成为牛津市的收租地主。
赋予牛津大学检验牛津市内及其周边地区商用度量衡的权力。给了大学“质检所”的权力。
赋予牛津大学要求牛津市民妥善维护其住所的权力。给了大学“核查中心”的权力。
要求牛津市每年2月10日,市长赤脚,协同法警和六十名市民前往牛津大学圣玛丽教堂,为遇难者举行弥撒,为每位遇难师生缴纳一便士的罚款。钱虽少,但侮辱重,且年复一年。(直到1825年中止)
新任牛津市长和法警宣誓就职时,必须宣誓维护牛津大学的一切权利。学者在先,市民在后。
将牛津城的绝对司法审判权赐予了牛津大学校长。大学有权设立自己的法庭,学生与市民发生斗殴或犯罪时,普通市政官员和世俗法庭无权逮捕或审判学生,所有案件必须移交大学校长法庭处理。
整整600年后,这些惩罚于1955年2月10日正式结束。为表示和解,牛津市长被授予牛津大学荣誉学位。牛津大学副校长被授予牛津市荣誉市民称号。
牛津大学的特权地位不是孤立的。在中世纪欧洲,大学有超凡的特殊法律地位和各种权力是普遍现象,这是由于大学的特殊起源。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世界上持续运作的最古老的大学是摩洛哥的卡鲁因大学,在859年由一位穆斯林女性法蒂玛出资在一所清真寺中创办的伊斯兰学校,据说至今还保存有法蒂玛本人的毕业文凭。问题是,有学生教师和文凭就可以叫大学吗?
公认的欧洲第一所大学是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是1088年由研究罗马法的学生和学者社群组织的教育行会。这些学生经常与教会和当地市民发生冲突。1158年,刚登基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镇压了意大利北部城邦起义后来本地视察,大学的两位讲师带领学生向腓特烈一世上访请求保护学生权益和人身安全。腓特烈一世在意大利的势力不稳固,正好需要能折腾的力量和教会教皇斗法,有人在睡觉时送枕头岂不妙哉,这些学生教师有钱有头脑有法律知识有时间有精力,是再好不过的政治帮手。于是腓特烈一世以“对知识的研习有助于对上帝的认识”为理由颁布了Authentica Habita 宪章,赋予大学的学者和学生政治独立和人身保护,规定大学不受地方城邦司法权干涉,大学享有司法自治权,与大学相关的商业案件由大学自行审理。博洛尼亚大学的师生从被排挤的对象一夜之间变成了特权阶层,吸引了大批聪明的年轻人来学习知识交流研究学术,产生了但丁,哥白尼,伽利略等著名校友。
巴黎大学的起源与此类似。1200年法王腓力二世颁布皇家特许状,赋予巴黎大学师生司法豁免权,他的老对手教皇英诺森三世不敢怠慢,不愿放弃这股重要的政治力量,不甘落后在1215年通过教宗诏令正式承认巴黎大学的特权。巴黎大学的特权地位使之成为当时西欧的学术中心,托马斯阿奎那曾在巴黎大学学习,获得硕士学位并任教。
欧洲中世纪创立的其他著名大学大多有类似的模式,都是在王权和教权的博弈中获得了超凡的政治司法地位和学术自由,促进了科学的诞生和人类文明的发展。在拜占庭世界中东罗马皇帝同时兼任东正教牧首,在伊斯兰世界中教宗哈里发同时又是世俗政权的皇帝或苏丹,在这种铁桶一块的政教合一体制中统治者不可能赋予学术团体独立的政治地位给自己找麻烦,他们的“大学”的研究目的是维护神的权威和对神的信仰,即服务于统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