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黄昏时分降落在瓦拉纳西机场。舱门一打开，一股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香料、尘土等各种味道。走出候机楼，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座城市，机场外面的出租车司机就已经围了上来。大家争着拉客，但报价很离谱，十几公里的路程，开出的价格居然是正常价格的好几倍。正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的司机过来搭话，给出的价格倒还算合理。我们觉得总算碰到一个靠谱的司机，就上了他的车。没想到车子开了大半程，距离旅店还有几公里，司机突然停了下来，说前面的路封了，怎么也不肯再往前开。我们当然觉得奇怪，跟他讲了半天，他还是坚持让我们下车。看他的样子，继续争论也没有什么用，只好拎着行李下了车，当然车费一个卢比都不能少。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前面大路上热闹非凡，人车挤的满满当当，大概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只见瓦拉纳西的主街上汽车、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外开，但没有进去的车，看来封路的说法有些道理。路边还有牛悠闲地在那里乱转，人力车倒是可以随意进出。我们在路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司机是个瘦瘦的小伙子。这里的老城区道路非常狭窄，加上人多，一般汽车进去都很困难，三轮车倒是很灵活，避开大路，带着我们在一条条小巷里七拐八绕。一路上路面坑坑洼洼，污水到处流。折腾了好一阵，我们终于到了旅店。一路下来虽然很累，但看到旅店大门的时候，心里总算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去看恒河。那几天正好赶上大壶节期间，瓦拉纳西的人特别多。通往恒河的路上全是朝圣的人，还有牛、大象和各种花车，同当地人挤在一起，向前走几米都非常困难，我们站在人群中进退两难。前面有位警察，穿着制服，走近一看，还是位女警察，她奋力指挥大家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我们本来想顺着大路慢慢挤过去，看见警察指挥，只好同周围一大群人钻进旁边的小巷，心想反正跟着众人走不会错。瓦拉纳西老城的小巷非常有意思，一条接着一条，有的地方光线很暗，墙上到处都是涂鸦和小神龛。

走了几条小巷以后，眼前突然开阔起来，恒河终于出现在面前。河坛上已经挤满了人。成千上万的印度教徒穿着各种传统服装，从石阶一直走到河边。河很宽上面跑着各种船，不知道哪里装了很多大喇叭，当地组织者用我门听不懂的语言不停地宣讲什么，还不时放出很印度的音乐，这个场面确实很震撼。

不过，眼前的恒河和我们原来想象的样子差别很大。河水比较浑浊，水面上还能看到塑料瓶、花环和各种杂物。我们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感觉水质确实让人很难接受。岸边的外国游客也不多，有几个只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看看、拍拍照片。但印度教徒对此却完全不在意。很多人直接走进河里，双手合十，对着太阳祈祷，然后整个人浸到水里。有的人还用手捧起河水喝下去。如果从我们平常的卫生观念来看，这一幕确实很难理解。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恒河不是普通的河，而是一条非常神圣的河。他们相信在恒河中沐浴可以洗去罪孽。因此，即使河水看起来并不干净，他们依然非常虔诚地走进去。

沿着河坛继续往下游走，周围的气氛慢慢变了。刚才还是热热闹闹的沐浴和祈祷，走了一段以后，开始看到火葬。我们来到著名的玛尼卡尼卡河坛，这里是瓦拉纳西最重要的火葬场之一。印度教认为，如果能够在瓦拉纳西去世并在这里火化，就可以摆脱轮回，因此这里的火葬几乎从来没有完全停止过。我们远远地看到几具遗体被白色的布包裹着，放在木柴堆上。旁边有人念经，随后开始点火。火烧起来以后，现场有很浓的烟，空气中也有一种特殊的焦糊味。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觉得非常震撼。

我们在下游待了一会儿，因为烟比较大，人也很多，后来就往上游走。走到更远的地方以后，景象完全不一样了。这里没有那么多火葬，也没有那么拥挤的人群。河水虽然谈不上清澈，但看起来比刚才舒服了不少。河岸边有些植物，偶尔可以看到水鸟从水面飞过去。风吹过来，河面泛起一层层小小的波纹。坐在上游的石阶上，看着眼前的恒河，我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充满宗教仪式、人群和火葬的恒河，和现在这个安静的恒河，竟然是同一条河。对于印度教的一些习俗，我们作为外国游客确实很难理解。比如喝恒河水，在这样的河水里洗澡，把骨灰送进河里，这些事情如果按照我们平常的生活经验来看，多少都会有些接受不了。但是，看到那些走进河水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有些人甚至显得很开心。火葬的时候，家属也没有我们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安静地完成送别。这让我感觉到，不同的人，对生命、死亡和洁净的理解真的可以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