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敬重的Host Family--校长夫妇

Mina4x4 (2026-10-01 11:53:56) 评论 (0)

Dr Maxwell是南卡大学副校长兼教务长, 主管academic定职升迁。  他学问渊博, 毕业於Univ. Of Wisconsin - Madison分校, (也许学的是数学或accounting---因为擅长大学budgeting) 。  他温和善良, 可少言寡语--所以有关他的一切, 我全靠旁观、揣摩。 因为他整天如罗丹的雕塑 “思想家”,  喜欢皱着眉头沉思,  尤其是从来不谈自己。 可是, 他却是我心目中最最敬爱的师长。 初抵美国的我, 被残暴的文革剥夺了青春, 颠覆了三观。 而与校长夫妇等美国高级知识分子的朝夕相处, 他们身上淡泊却优良的品质--如涓涓细流, 日积月累地滋润、温暖了我干涸的心田,  使我越来明白: 做人要这样的人!

校长与夫人都是第二次婚姻。 校长自己的前妻也许病故, 因为两个女儿早已成家自立,住在西海岸,很少联系。 夫人原来是他的Executive秘书,因为出奇能干,特别擅长从混乱事物 (chaos)中, 快刀斩乱麻地理出次序 (order)。 校长很快便离不开她的assistance,所以娶进家门。 他们俩的生日只相差一天 (10/13 、10/14),可见脾性相近。 但夫人整整小了校长十岁,(外貌上并不明显, 因为M夫人有意大利血统)。 我常常闭上眼睛, 想象M夫人就是Gone with the Wind当中的Scarlett  O’hara, 因为她就有那么爽利、聪明、炫目,的确是校长不可或缺的助手与参谋、良妻。

美国的青年男子的成年礼, 不是入伍当兵,就是在运动场上杀博出头。 文静的Maxwell先生, 自然也逃不过战争征兵这一关。 因为他与Dean Efland岁数相当,所以大概也是参与第二次世界大战。 我刚到美国时,正值好莱坞 (关于南北内战的) TV series 电视剧 “North and South” 当红,我每天随他回家后, 放下书包就粘在电视屏前。 尽管饿了一天,好像晚饭都抵不过节目的吸引。 Maxwell夫人常常体贴地为我打点一盘食物,开恩允准我边吃饭边享受追剧。 可校长否定一切战争,也不顾我的申辩,  (“南北战争是解放黑奴的正义之战”)。 他就是痛恨血腥杀戮,认为好莱坞梦工厂的一切产品, 都是糊弄孩子的把戏。 也许年轻时代的征战曾带他到过亚洲,校长对远东的一切十分眷念。 他的 Sabbatical Leaves 全花在到泰国、中、台、印尼访问讲学。 纯朴的美国大兵有一个特点,他们会在退伍年迈时, 重返战争旧地, 为local战后重建或经济复苏, 贡献绵薄,叫做redemption。 不知校长当年在亚洲战场目睹了什么惨状,才使他对遥远东方情有独钟,包括亲手挑选、收留、并培养我,  (以圆我那残破的求学之梦)。 我后来想想,像校长之类的文儒Gentlemen,  实在不适合野蛮游戏;  他生来就是用脑子谋生,靠才智胜出的典型。

作为校领导,Maxwell先生常常要在大庭广众发表讲话。 为了赢得掌声,除了口齿伶俐,还要擅长笑话、幽默,以激活冷场。 此外,为了替大学争资助与state funding,他不得不力战群雄,在政府机构和各种社团council面前陈词、争辩---这一切对于内向的他,  实在是不小的挑战。 我常常注意到,  晚饭后我上楼自习,他便在厨房圆桌上, 修改讲稿或背诵笑话集。 有一天早上,夫人笑着告诉我说,校长半夜里说梦话,大骂对方是 “Intellectual Pigmies”。  我想他一定是白天争辩太累,梦里也得不到安宁和休息。

以前在大陆时,一天到晚是反美、洗脑的政治宣传---什么美国人没有伦理道德,长大离家后六亲不认,那片土地是老年人的坟场, 等等等等。 可是,我亲眼目睹的校长和Dean家庭尊老爱幼。 校长对当了一辈子铁路工人的老父亲Tom关怀备至; 甚至与Maxwell夫人的寡居老母Marilyn也来往密切。 每过一两年,他就亲自开车, 带上夫人与我, 长途跋涉,去Florida看望Senior Mimi。 抵达FL后, 不论什么脏活、重活,撩起袖子就出力。 连我也学习他的榜样,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 也许校长童年在农村长大,所以喜爱鼓捣泥土、农活,  (当做hobby)。  他出大力、流大汗地在屋后开辟了一个菜园,种了玉米、zucchini、番茄和辣椒等不少蔬菜。 每到秋收季节, 校长就带着我, 开车在社区里沿着街道, 每家每户往信箱里塞我们的丰收产品。 还每天让我带满满一塑料袋到校园里, 分给其他留学生家属。  虽然平时我们家吃饭人少简单, 但周末时, 往往要两桌同时开饭---因为夫人的三个子女, 把同学、同事、伙伴统统带回来蹭饭。  此外, 校长除了收留我这个异邦姑娘,  还有时把与父母闹翻的学生、 或 (因父母离异而)愤然出走的年轻人, 带回来安慰, (吃饭) 或暂住。 作为校领导与教育家,  他好像觉得,  他对所有的学生都负有天责,  理应让 “孩子们”, 分享他的一切。

随着我在南卡渐渐立足,同班或同校的男生, 会邀我外出看戏、看电影。 我老老实实回家告诉夫人,因为我功课太忙,对这一套没有兴趣。 可夫人却要我抑制自己的内向性格,学习社交技巧, 而投身美国年轻人的文化。 到了约会时间,校长让我上楼,不听到招呼不要露面。 可怜那些个糊里糊涂开车来接我的小伙子,见到来应铃开门的, 竟然是一脸严肃的堂堂校长,当场愣得张口结舌。 校长却礼貌地邀他进来,坐下进行一场 “男人对男人”的简短谈话。 大意是,Mina来美前,我向她的父母保证她在美的安全,所以你要对她负责。千万不要让她看到、或经历任何不良影响。另外, 必须要在十点前把她送回家。 眼见小伙子点头如捣蒜,校长才把我叫下楼来。 临走还与我的date握手,再抬头望望门廊里的Grandfather Clock,以提醒对方十点PM是absolute curfew hour。 所以我的几次datings风平浪静,没有丝毫差错。

自我从南卡毕业后,  从校园到职场,  脚印踏遍了美国的东西南北, 甚至远至加拿大、England。 可不论身在何处,  只要遇到不如意、不顺心,  我挂电话,  校长一定亲自pick up。  2003年我首次买房,  谁知搬入不久,  却发现门廊下方有白蚁巢穴。 我立时崩溃, 不知如何应付,  哭着打电话回 “家” 。 校长接的电话,  (因患有Parkinson病, 已发音困难。 但) 他还是艰难地、一字一顿安慰我, 不要慌张。 第二天, 又特地打听到处理方法,  来告诉我依样照办, 以清除隐患……  我想我与校长、Dean不知前生有何缘分,他们才在这辈子,  万里迢迢找到中国,把我带往美利坚这片乐土。 但愿他们在天之灵,  仍能看到我一步步、坚定不移地踏着他们的脚印,走在他们为我规划的人生正道上。  但愿下辈子, 我们仍能重逢, 并再续这场不是亲生、却胜似己出的珍贵父女情缘……